“嬸子您別擔心。”雲瑤連忙安撫道。“事在人為，您等等。”
說著，雲瑤便朝著自己居住的西屋走去。
她開了門，一股熟悉的清淡氣息撲面而來。屋內的陳設與昨日離開時別無二致，絲毫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靠窗的矮桌上，她昨日沒來得及收的針線笸籮還擺在原處。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塵埃在光柱裡輕輕浮動，一切都安靜而妥帖。
雲瑤起初還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李家人果然是實誠人。
她從內包裡面取出了她從內包裡面取出了三張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銀票，指尖捏著那薄薄的紙片，走到院中時，陽光恰好落在上面，映出“十兩”三個硃紅大字，格外醒目。
“嬸子，”雲瑤將其中兩張銀票輕輕遞到李嬸子面前，語氣誠懇得不容推辭，“這二十兩銀票，您先收下。你聽我說，如果能轉到李叔的名下，這就當是我借給你們週轉的。如果不能轉，就算是這荒地開墾的後續開銷，買種子、僱人打理，都用得上。日後若回來落戶在這兒，也有片熟田能首接耕種，省了再開荒的功夫，若是一時回不來，這些銀子也能讓您和李叔的日子鬆快些，不用再為柴米油鹽太過算計。”
李嬸子的指尖剛觸到銀票的微涼質感，“十兩”二字被陽光映得刺眼，彷彿要鑽進她的眼裡、刻進她的心裡。
二十兩銀子能夠翻蓋三間大瓦房，夠給平哥兒娶個像樣的媳婦，夠李安從啟蒙讀到束脩，夠他們老兩口安安穩穩過好幾年好日子。
“這……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李嬸子猛地回過神，雙手哆嗦著要把銀票往回塞，聲音都帶著哭腔，“雲妹子，你這是要折煞我們兩口子啊！借什麼借，我們哪有本事還你這麼多銀子？再說那地本就是縣衙給你開荒的！”
雲瑤輕輕按住她的手，將銀票又穩穩推了回去，語氣堅定卻依舊溫和：“嬸子，您別跟我客氣。前段時間我生病了，您是一點都沒有猶豫就把你們辛苦攢下來的銀錢請大夫給我看病抓藥。”
“那，那都是小事啊！況且，你不是把錢都還我了嘛。”李嬸子連忙道。
雲瑤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層細碎的水光，輕聲道：“怎麼能一樣呢？”
“我還您的是銀錢，可您當時掏出來的，是救命的心意啊。”她抬手輕輕覆在李嬸子粗糙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發顫，“您的這份情，是多少銀子都換不回來的。李叔人也好，當初在安置區看到兩個孩子起疹子的時候，是他排著隊讓孩子看了大夫，樁樁件件你們對我們母子三人的好，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您可不要推辭了。”
“好，好我收下！”她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雙手緊緊攥著那兩張銀票，像是攥著一份沉甸甸的承諾，“雲妹子，那你就不要再提什麼過戶的事情了。你放心，我和你李叔定當好好侍弄那片地，來年開春就買最好的稻種、麥種，把溝渠挖得再深些，爭取多收些糧食。等你帶著孩子們回來落戶也有地，到時候咱們再做鄰居。”
雲瑤望著李嬸子泛紅的眼角，望著她緊緊攥著銀票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頭翻湧著暖意，嘴角卻彎起一抹輕快的笑：“好，那咱們可說定了。”
身邊的護衛見兩人話說個沒完，輕咳了幾聲說道：“時間不早了。”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公務在身的嚴謹，恰好打斷了這院內的溫情。
“知道了，我馬上收拾東西。”雲瑤輕聲回應。
她再次回到了西屋，把屬於她和孩子的衣物都收拾好。包袱漸漸鼓了起來，裡面疊著葉清沅和葉明謙往日穿的粗布夾襖，袖口還打著細密的補丁，是她一針一線縫補的，也是李嬸子幫忙漿洗得乾乾淨淨的。
可指尖觸到那些衣裳時，她忽然頓住了。想起如今孩子們跟著沈大人，穿的都是綾羅綢緞，料子柔軟得像雲朵，再也不用穿著這些粗布衣裳挨凍。這些舊衣，終究是不合時宜了。
算了，只帶她的就可以了。
她將自己的幾件素色布衫塞進包袱，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屋內，確認沒有遺漏什麼要緊物事，這才挎上包袱，輕輕帶上了西屋的門。
“嬸子，這個院子是用的李叔的名義租下的，當時還有押金，這是租契文書。”她從包袱夾層裡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麻紙，遞到李嬸子手裡，“您拿好，日後若是不租了，你們可以去找牙人退了押金。西屋內還有兩個孩子之前穿的舊衣物和被子什麼的。您看著辦，有用的您就用，沒用的您就丟了。”
李嬸子接過租契，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面，眼眶又是一熱。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周到。”她哽咽著，聲音裡滿是不捨。
“李叔如果回來了，您告訴他一聲，也省得他擔心。”雲瑤細細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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