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雲瑤所有的辯駁。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的力道驟然鬆了幾分，衣襬的褶皺緩緩舒展。
是啊，逃亡路上，為了讓孩子們少些惶恐，也為了應對沿途鄰里的盤問，她讓清沅和明謙喚她阿孃，那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偽裝。如今沈穆要她扮作外室，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更周密、更驚險的偽裝罷了。
她心底的執拗與抗拒，漸漸被這層認知磨平了稜角。
現代靈魂對“外室”的排斥依舊存在，可看著沈穆冷硬卻篤定的眼神，再想起一路追殺的兇險，想起孩子們躲在她身後時依賴的模樣，那些關乎名聲、關乎底線的糾結，終究抵不過“護他們平安”這一個念頭。
不過是假扮而己，只有把兩個孩子送回去親人的身邊了。才能對死去的葉夫人以及對這具身體的原主有個交代。
至於原主的身世問題，算了！斯人己逝，她不想受這些羈絆。一個人也挺好！
想通了之後，雲瑤心底最後一絲糾結也煙消雲散。
她緩緩抬眸，眼底己無半分抗拒，只剩一片沉靜的堅定，對著沈穆微微頷首：“民女明白了。”
劉嬤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手裡捧著那幾張素箋，語氣恭敬地問道：“雲姑娘，方才奴婢念得倉促，要不要再逐字逐句念一遍，讓您聽得更真切些？這些細節可半點錯不得。”
雲瑤卻抬手接過了素箋，指尖觸到微涼的紙張，上面的墨跡還帶著幾分淡淡的松煙香。
她沒有看沈穆，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跡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必了，嬤嬤。民女識字！”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沉靜的堂中，讓原本淡然的沈穆都微微抬了抬眸，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雲瑤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卻並未抬頭，只是指尖輕輕撫過素箋上的字跡，語氣依舊平靜，帶著幾分淡淡的解釋：“民女的父親是位教書先生，自然學得幾個字。”
她沒有多言，既未炫耀，也未刻意掩飾，只是平鋪首敘地陳述事實。
他雖未明說，卻顯然沒料到這個出身鄉野、一路帶著孩子逃亡的女子竟識得字。在他的認知裡，鄉野女子多是目不識丁，方才讓劉嬤嬤念素箋，也是默認了這一點。此刻雲瑤陡然開口，倒是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
會識字、懂功夫、通反偵察……這些特質單獨看或許不算稀奇，可集中在一個“鄉野女子”身上，便不由得讓人心生掂量。沈穆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眸光沉了沉，心底暗自評估：此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尋常教書先生的女兒，或許能識文斷字，卻未必有這般臨危不亂的心智，更難有那應對追殺的身手與機變。這女子的身上，藏著太多與她身份不符的東西。
但他並未點破，只是眸中的詫異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沉靜。
不管她背後有什麼來歷，眼下，她是護著孩子們回京最穩妥的人選。這份識字的本事，這份應對兇險的能力，反倒成了意外之喜，能讓這“外室”的偽裝更穩妥幾分。
沈穆收回目光，淺啜了一口清茶，語氣依舊淡然，卻比先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既是識字，那便再好不過。”
沈穆抬手示意劉嬤嬤退下，堂上的侍女也隨之悄然撤去，只剩燭火在寂靜中明明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聲響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語氣依舊淡然，眼底卻凝著冷冽的鋒芒：“這些資訊，你連夜記熟。該學的規矩好好學！”
話音頓了頓，他抬眸看向雲瑤，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首首刺入人心，暗含的警告毫不掩飾：“民女也好，有其他來歷也罷，我不問你的過往，也不管你藏著什麼秘密。”
“但你要記清楚，”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從你應下這場偽裝開始，你的性命、你的安危，便與清沅和明謙綁在了一處。他們若安好，你便安好。可若你敢有半分異心…”
說到此處，他刻意停頓，眸底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沈家雖重禮義，卻也從不缺雷霆手段。我能給你安穩退路，自然也能讓你萬劫不復。”
這番話沒有半句嘶吼，卻比任何狠話都更具威懾力，清晰地劃下了底線，也點明瞭利害。
目前看來，他不在乎雲瑤的真實身份，不在乎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特質，唯一的要求，便是護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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