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安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兩側的密林，聲音依舊溫和：“不必繞路，都警醒一點。”
護衛頭領沉聲應下，抬手比出警戒手勢，隨行的護衛立刻呈扇形散開，護在馬車兩側，手按佩刀，目光銳利地掃過密林中的每一處陰影，腳步放得極輕，只餘馬蹄碾過土路的噠噠聲，在靜謐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車廂內，雲瑤正替孩子掖被角的手輕輕收住，悄然將葉清沅往懷中攏了攏，又用軟墊將葉明謙的身子抵穩，避免馬車顛簸驚擾了熟睡的孩子。
她抬眼望向緊閉的車簾，耳力凝起，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動靜。
林間的光線愈發暗沉，馬蹄碾過土路的聲響也沉了幾分。
密林深處的陰影裡，幾道身影佝僂著身子，死死盯著不遠處緩緩前行的馬車，呼吸壓得極輕，生怕被外頭的護衛察覺。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按捺不住，戳了戳身旁身形更顯魁梧的漢子，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貪婪：“大當家的，你瞧那馬車用料考究，護衛一個個都帶著真傢伙，裡頭指定是大人物家的眷屬，咱們要不要上去幹票大的？得手了，夠兄弟們快活好一陣子！”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脆響，刀疤臉結結實實捱了個巴掌，臉頰瞬間紅起一片。
被稱作大當家的漢子眉頭擰成疙瘩，眼神狠厲又帶著幾分忌憚，咬牙切齒地小聲罵道：“你個蠢貨！眼睛長到褲襠裡去了？沒瞧見對方多少人？清一色的精壯漢子，各個手按佩刀，站姿挺拔，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硬茬，你是嫌你命長，想拉著兄弟們一起陪葬？”
他說著，又往馬車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掠過那些神色警惕的護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刀疤臉捂著發燙的臉頰，眼底的貪婪卻沒消減半分，跟在大當家身後往密林深處縮了幾步，又不死心地拽了拽對方的衣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蠱惑：“大當家，咱們弟兄們這陣子都快揭不開鍋了！那馬車一看就油水足，護衛雖多，可咱們人也不少啊，趁他們不備衝上去，搶了就跑，未必沒有勝算！”
大當家猛地回頭，眼神愈發兇狠，卻沒再動手，只是咬著牙低聲呵斥：“勝算？你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能有這般護衛的，要麼是官宦要麼是江湖大派，真動了手，咱們就算搶著東西，也得被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抬手往密林外指了指，語氣裡多了幾分算計：“你忘了？前面不遠處就是落馬坡，那是咱們跟黑風寨約定的接頭點，本來就是要在那兒拿東西的。這趟馬車剛好往落馬坡方向去，咱們何必冒險硬拼？”
刀疤臉一愣，隨即眼中亮起光：“大當家的意思是？”
“笨！”大當家拍了下他的腦袋，聲音裡透著篤定，“咱們先去接頭點等著，讓黑風寨的人把蒙汗藥備好。落馬坡那地方地勢險，就一條窄路，馬車到了那兒只能緩行。到時候咱們把藥撒在風裡，或者混進他們的水囊裡，保管讓那些護衛一個個軟倒在地，到時候車廂裡的東西還不是任由咱們拿？”
他頓了頓，又陰惻惻地補充：“這樣幹才穩當！既不用跟那些硬茬拼命，又能順順利利得手，比你這莽夫似的衝上去送死強百倍。咱們混江湖，圖的是財，不是命，得學會用腦子！”
刀疤臉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不甘瞬間變成了興奮，搓著手道：“還是大當家的英明！那咱們趕緊去接頭點，跟黑風寨的人說一聲，讓他們多備點藥，別不夠用！”
“急什麼？”大當家瞪了他一眼，“先派人去前頭探探路，看看馬車多久能到落馬坡，咱們也好提前佈置。記住，手腳乾淨點，別留下痕跡，等得手了，咱們首接帶著東西往山裡撤，誰也找不到！”
說罷，他衝身後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會意，躬身鑽進密林深處，朝著落馬坡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當家則帶著其餘人，沿著陰影處慢慢往接頭點挪動，眼底都透著志在必得的光。
雲瑤不知為何，全身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懷中熟睡的孩子，更怕漏過窗外任何一絲異動。
車窗外的沉寂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下來，連風穿草木的沙沙聲都弱了下去，只剩馬蹄碾過土路的沉響，一下下敲在心上，格外刺耳。
她能感覺到馬車正緩緩駛入一段地勢狹窄的路段，兩側的樹影愈發高大濃密，幾乎要合攏成一道幽暗的拱廊，光線暗得連車簾上的花紋都看不清了。
“蘇先生，”
護衛頭領的聲音突然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謹慎，“前面路窄，兩側坡壁陡峭，要不要派人先去探路？”
蘇允安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比先前沉了幾分：“不必，保持陣型，放慢速度，注意觀察兩側坡壁。”
話音剛落，雲瑤便聽見車外傳來護衛們輕微的腳步聲，顯然是按蘇允安的吩咐，愈發警惕地盯著兩側。她悄悄掀開一絲車簾縫隙，藉著微弱的光線望去，只見兩側坡壁上草木叢生，陰影重重，彷彿每一處凹陷都藏著窺視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陣極淡的異香順著風飄了進來，似有若無，帶著幾分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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