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聞聲扶著車廂邊緣，小心抱起草叢裡的葉明謙，又牽住葉清沅的小手，緩步走下馬車。晚風捲著淡淡的草木氣息拂來，霧氣己散了大半，藉著林間微茫的天光，能看清山寮周遭收拾得乾淨，門前連雜亂的枝椏都被清到一旁。
可方才立在寮邊的那道黑影，卻己沒了蹤跡。樹旁的馬兒安靜垂首嚼著草，韁繩系得規整。
雲瑤望著空蕩蕩的林間，心頭一時五味雜陳，有疑慮，更多的卻是真切的感激。
她抬手攏了攏孩子的衣領，揚聲輕道：“多謝！”
聲音落在寂靜的林子裡，伴著幾聲蟲鳴，輕輕散開。
葉清沅牽著她的手，仰頭看了看山寮，又看了看空蕩的西周，小聲道：“阿孃，這是哪兒？”
雲瑤搖搖頭，現在的她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她牽著兩個孩子走向山寮，推開門後，望著寮內的光景，眼底漫上幾分訝異。
這簡陋的山寮竟被收拾得這般妥帖，乾爽的乾草鋪得平整，柴薪碼得齊整，陶壺擦得鋥亮，顯然是有人特意打理過。
與孩子一起進來之後，雲瑤關上了木門，將林間的夜風與寒意隔在外面。
雲瑤牽著孩子在乾草上坐定，先摸了摸草面，乾燥鬆軟，堪堪能抵夜寒。她轉身撿了幾根細柴鋪在中央，摸出藏在袖中的打火石，指尖相擦，細碎的火星濺在柴草上，吹了兩口，便燃起一簇橘紅的火苗，暖光瞬間映亮了小小的山寮，將幾人的影子投在茅牆上，輕輕晃動。
葉清沅和葉明謙立刻湊到火邊，小手懸在火苗上方。
沒一會兒，葉明謙便揉著肚子，小聲嘟囔：“我餓……”葉清沅也跟著點頭，眼眶還帶著點紅，聲音軟軟的：“阿孃，我也餓。”
雲瑤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溫聲哄道：“乖，車廂裡備了吃食，我這就去拿。”
她細細叮囑兩句，讓孩子們乖乖守著爐火莫亂跑，切莫靠近木門，便輕推木門走了出去。夜風掠過鬢角帶了點涼意，拴在樹旁的馬兒只是抬眼瞥了瞥，又低頭慢悠悠嚼著草，周遭靜悄悄的，唯有蟲鳴輕響。
雲瑤快步走到馬車邊，掀開車簾，在角落摸到那個素色布囊，裡面用油紙仔細包著麵餅、桂花糕，還有幾枚蜜餞，都是先前趕路時備下的，油紙裹得嚴實，倒沒沾半點潮氣。
她拎著布囊匆匆折返，推門將寒氣關在門外，回身把布囊攤在乾草上。雲瑤拆開最外層的油紙，先拿出兩塊鬆軟的桂花糕，遞到兩個孩子手裡：“慢點吃，別噎著。”
葉清沅捧著糕點小口嚼著，葉明謙卻只是捏著糕點愣在原地，小眉頭微微蹙著，不像方才那般急切。
雲瑤見他這模樣，心頭一動，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溫聲問道：“阿澤，怎麼不吃？是不喜歡桂花糕嗎？”
葉明謙搖搖頭，小腦袋垂得更低，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桂花糕的油紙。
雲瑤見狀，放緩了語氣，抬手將他散落在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那是哪裡不舒服？”
這話剛落，葉明謙的肩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得發亮，像盛了滿眶的淚。
他扁了扁嘴，手裡的桂花糕“啪嗒”掉在乾草上，緊接著便撲進雲瑤懷裡，小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擠出來：“那天好多黑衣人，他們拿著刀，好凶……”
雲瑤知道這是葉明謙的心結，今天剛好遇到了類似的事情，一下子勾起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創傷。她抬手緊緊環住孩子顫抖的小身子，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輕摩挲。
葉明謙埋在她懷裡，哭腔愈發壓抑：“我、我大喊母親，她就撲過來護著我……然後、然後刀尖就從她胸口露出來了。血好多，把我的手都染紅了。”
葉明謙年幼，他覺得如果不是他大喊，他的母親就不會被刺到，也許就不會死。
雲瑤把葉明謙摟得更緊，下巴輕輕抵著他汗溼的發頂，指尖一下下撫著他顫抖的後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能撫平所有恐懼的溫柔：“傻孩子，不是你的錯，一點都不是。”
葉明謙埋在她懷裡，肩膀抖得厲害，眼淚順著雲瑤的衣襟往下淌，浸溼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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