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孩子在懷裡漸漸平復了顫抖,雲瑤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再次投向木門縫隙外的夜色。
沈穆啊沈穆,你說會護他們周全。你看看你才離開多久,兩個孩子就遇到了意外!
門外的夜風似乎更涼了,吹得木門輕輕作響。雲瑤下意識地將孩子往火邊挪了挪,警惕地看向門口。
此刻山林的另一頭,蘇允安正領著餘下的幾名護衛,藉著微弱的月光,循著斷斷續續的車轍痕跡艱難前行。
夜色如墨,將林間的一切都裹進濃沉的暗裡。
馬蹄踏過腐葉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蘇允安勒著韁繩,眉頭緊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馬鞍,心頭像是被兩股力量反覆拉扯,亂得不成章法。
他望著前方被夜色吞噬的山林,車轍痕跡在溼軟的泥土裡若隱若現,越往前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本該鬆一口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負罪感卻猛地湧上心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沈穆,我既盼著尋不到她們,又怕真的尋不到。”
蘇允安輕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夜風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悵然與掙扎。
蘇允安喉結滾動,將心頭的翻湧強壓下去,勒緊韁繩的手猛地一揚,沉聲道:“所有人分成兩隊,沿車轍消失的方向向兩側擴散搜尋!”
他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是。”護衛們齊聲應諾。
在離他們約莫百丈遠的密林中,三個黑影正佝僂著身子,藉著粗壯的樹幹掩護,死死盯著蘇允安一行人的動向。
“大哥,咱們這次虧大了!不僅沒撈著半點好處,還折了人手,現在這夥人又分兵搜尋,咱們要是再不走,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瘦猴兒往樹後縮了縮,指尖還沾著方才交手時蹭到的泥土,眼底滿是後怕。
絡腮鬍猛地回頭,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卻又迅速被猶豫取代。
他咬著牙,聲音裡滿是不甘:“走?就這麼走了?咱們兄弟白死了?那雜碎騙了咱們,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個訊息來源還是他收到耳目的訊息報給大當家的,情報有誤,他當首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手下,又落回蘇允安隊伍的方向:“大當家的規矩擺在那兒,抓不到家眷,咱們這趟活計全白乾,回去不僅要挨鞭子,還要被扒掉三層皮!況且那雜碎線人也說了,這商戶看著低調,實則家底殷實,抓著他的老婆孩子,不愁他不拿重金來贖。到時候贖金到手,咱們不僅能補上折損弟兄的虧空,還能多分一筆,比空著手回去受罰強百倍!”
瘦猴兒打了個寒噤,往樹後縮了縮,聲音發顫:“大哥,你瘋了?對方那些護衛太厲害了,咱們這幾個人怎麼上去?”
“慫包!”絡腮鬍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幾分狠厲與篤定,“護衛厲害又怎樣?這裡的地形,咱們比誰都熟!這荒山野嶺的,夜間能遮風擋雨、還能撿柴火落腳的地方,除了山寮,再無別處!你瞧前面那夥人,分兵後東一頭西一頭瞎找,連車轍斷處的路徑都摸不清!按常理說,棄車之後要找歇腳地,必然得順著山坳那條緩坡走,盡頭就是山寮,這是唯一能容婦孺過夜的去處!”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汙,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咱們不用跟他們硬碰硬,先抄松針坡那條近路,一刻鐘能趕到山寮。到了先藏在周圍打探,若是那商戶家眷真在裡頭,咱們就趁夜摸進去控制住人。若是不在,咱們再順著路徑往回找,也比那夥人騎著馬繞路快得多!”
矮胖漢子聽得連連點頭,搓著凍得發僵的手附和:“大哥說得是!松針坡的路只有咱們知道,又窄又陡,他們騎馬的根本沒法走,咱們正好搶在前頭!就算山寮裡沒人,咱們也能先摸清附近的藏身處,等他們趕過來,咱們早就佔了先機!”
瘦猴兒咬了咬牙,眼底的懼意漸漸被僥倖取代,卻還是有些猶豫:“可萬一山寮裡沒人,咱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絡腮鬍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短刀,“就算沒人,咱們也沒損失!總比在這兒等死強!大當家的只要結果,不管過程,咱們要是連山寮都不敢去探,空著手回去才是真的活不成!聽我的,現在就往山寮去,先看一眼再說。真有情況,咱們速戰速決。沒情況,咱們再順著路徑往回搜。”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厲:“現在不是磨嘰的時候!要麼拼一把,要麼回去受罰,你自己選!”
瘦猴兒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看著絡腮鬍決絕的眼神,又瞥了眼矮胖漢子躍躍欲試的模樣,終是咬了咬牙,攥緊了手裡的短棍:“好,好!聽大哥的,先去山寮探探!”
“這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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