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是昨夜那副沉冷淡漠的模樣,眉宇間未帶半分多餘情緒,彷彿昨夜的對峙與試探,從未發生過一般。
一行人來到前院,清河郡郡守早己等候在此,一身錦袍,笑容謙和周到,口中說著客套話,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在雲瑤與兩個孩子身上打轉,句句寒暄都藏著試探與警惕。
沈穆神色冷淡,語氣疏淡,不鹹不淡地應對著,不留給對方半分盤問與深究的餘地,只以要事在身為由,匆匆告辭。
昨夜他就收到了訊息,確定了沈家老太爺在京中身子欠安,催他速速返京,一刻也耽擱不得。郡守見他去意己決,不敢多做挽留,只堆著一臉客套笑意,再三叮囑路途小心,又派了兩名差役假意護送,實則一路監視。
沈穆看破不說破,只淡淡頷首。
車輪緩緩滾動,碾過清晨寒涼的塵土,漸漸駛離了清河郡城。
行至郊外僻靜處,沈穆只一個眼神,護衛便不動聲色地將那兩名差役攔回,乾淨利落,半點聲響也無。
雲瑤輕輕撩開一角車簾,望著漸漸遠去的城池輪廓,眸色漸冷。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軟糯輕問,小小的身子輕輕靠了過來。
“阿孃,回家之後,你要去哪?”
雲瑤心頭微頓,垂眸便撞進孩子清澈無辜的眼眸裡。“等送你們平安回京,有人護著你們了,我便去我該去的地方。”
葉清沅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還想再問,卻被雲瑤輕輕揉了揉發頂,柔聲打斷:“先好好歇息,路途還遠。”葉清沅雖心有不捨,卻也乖巧地點了點頭,乖乖靠回軟墊上不再多言。
車廂內重歸安靜,唯有車輪碾過官道的輕響,在寂靜中緩緩蔓延。
越往北走天越冷,過了淮縣之後,天色驟然陰沉下來,寒風捲著碎雪呼嘯而至,不過片刻,漫天雪花便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天地間很快被一片白茫茫覆蓋,官道覆雪難行,車輪陷在積雪裡,行進速度慢了大半。
寒風順著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車廂內的溫度也跟著驟降。
幸虧沈穆準備周全,車廂角落早己備下暖爐與厚實毛氈。
眼見鉛雲壓頂,風雪有愈演愈烈之勢,沈穆當即吩咐護衛加快速度,務必在大雪封路之前,趕到前方最近的驛站落腳。
馬蹄加急,車輪飛轉,一行人頂著漸緊的寒風疾馳。
不過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驛站低矮的屋簷,在昏沉天色裡顯得格外安穩。
“爺,到驛站了!”
沈穆微微頷首,先讓護衛下去打點妥當,確認西周無異常後,才示意雲瑤帶著兩個孩子下車。
雲瑤牽著凍得鼻尖微紅的葉清沅姐弟,快步踏入驛站內堂。
屋內炭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驛站不大,來往行人不多,沈穆特意包下了最內側兩間安靜客房,既方便看護,又能避開閒雜人等。
雲瑤將孩子安置在暖爐邊,又細心為他們搓了搓凍涼的小手,全程安靜沉默。
沈穆站在門邊,望著窗外終於開始簌簌落下的大雪,眸色沉沉,眉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雖然收到的訊息沈家老太爺病倒之後己然穩住,暫無大礙,可那終究只是旁人傳回來的話,他未曾親眼見到,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巨石,片刻不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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