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著眼睫,將所有情緒盡數掩去,依舊是那副恭謹安分的模樣,半分辯駁也無。
這般一味退讓,反倒讓丫鬟氣焰更盛,正要再出言譏諷,一道沉穩冷峭的腳步聲,己自廊盡頭緩緩而來。
沈穆去而復返。
他一眼便看清廊下劍拔弩張的情形,眉峰微蹙,周身泛起一層淺淡的冷意。這冷意無關情愛,只為穩住眼前這場不能拆穿的虛假身份。
他幾步上前,身形挺拔如松,不動聲色將雲瑤護在身後,姿態看似維護,語氣卻疏離冷靜,全是逢場作戲的周全:
“蘇小姐,縱容下人苛責隨行之人,未免有失蘇家氣度。”
蘇婉然猛地抬眼,眼眶瞬間泛紅,委屈、不甘、妒意一同翻湧上來,聲音都止不住發顫:
“沈公子!我不過是讓她認清本分,你便要這般護著她?她出身鄉野、底細不明,值得你如此偏袒?”
沈穆神色平靜無波,目光淡漠,語氣卻沉定有力,一句話堵死所有非議:“她是我帶在身邊的人,我護著她,是分內之事。蘇小姐若真看重體面,便不該在此糾纏。”
這話落在蘇婉然耳中,無異於當眾宣告偏寵。
她心頭最後一點希冀,徹底冷透。
蘇婉然死死咬住下唇,眼淚終是忍不住滾落,她恨恨地剜了雲瑤一眼,再無半分留戀,轉身帶著丫鬟,腳步踉蹌地拂袖而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廊角,沈穆立刻不動聲色後退半步,拉開了客氣疏離的距離,低聲對雲瑤道:“方才委屈你了,禮數做得極好,沒有出錯。”
雲瑤也後退了半步,朝沈穆行了個標準的斂衽肅禮,姿態端方,分寸恰到好處。
“沈公子客氣,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不敢稱委屈。”
她抬眸時,眼底己無半分波瀾,只剩冷靜自持,“只要不誤了大事,些許閒氣,我受得住。”
沈穆看著她這般沉得住氣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你明白就好。”他淡淡頷首,語氣裡多了幾分認可,“往後再有此事,不必一味忍氣吞聲,只需守好禮數,其餘的,我來處置。”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先行一步,只留雲瑤立在原地,望著漫天風雪,眼底思緒沉沉。
還未入京,便遇上這般針鋒相對的場面,雲瑤心底難免生出幾分隱憂。
京中世家,高門大戶規矩頗多。
她真的要去摻一腳嗎?
雲瑤回頭望了眼身後緊閉的房門,屋內兩個孩子睡得正沉,渾然不知院外剛剛的唇槍舌劍。
心頭那一點最軟的牽絆,輕輕一扯,便是不安。
她本就打算,一路護送孩子們平安回京、送至親人身邊,便就此抽身離開,或是回到自己落戶之地安穩度過這不易的餘生。
她思緒萬千之時,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女聲。
“年紀輕輕,倒是個能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