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然在屋內坐立難安,心頭酸澀翻湧,終究按捺不住,尋了個由頭快步退出廂房。
她循著下人的指點,往沈穆安置隨行之人的後院僻靜處去。
她倒是要看看那女子有何能耐,能讓沈穆這般費心護持。
轉過廊角,便見雲瑤獨自一人立在簷下,一身衣料精緻考究,配飾得體,顯然是經人細心打點,周身不見半分寒酸,反倒透著幾分被人妥帖照料的貴氣。
二人早己在驛站門前照過面,無須多餘寒暄。
蘇婉然徑首上前,眉眼間帶著世家貴女居高臨下的輕慢與疏離。
“雲娘子倒是好興致,在此賞雪。”
蘇婉然開口,語氣淡淡,卻藏著刺人的鋒芒。
她連兄長口中那聲客氣的“雲夫人”都不肯喚,只一口一個雲娘子,擺明了不承認她半分名分,更不將她放在眼裡。
“蘇小姐。”雲瑤微微頷首,禮數週全,神色卻沉靜自持,“不過是在此等候片刻,並非刻意賞雪。”
“等候?”蘇婉然輕笑一聲,語氣漸冷,“沈公子出身名門,此番又奉旨賑災回京,最看重名聲體面。你無媒無聘,無名無分,這般名不正言不順地跟在他身側,旁人看了,只會非議他行事不端,平白毀了清譽。”
身後丫鬟見狀,也連忙上前幫腔,語氣尖刻:“我家小姐乃是京城名門貴女,最懂規矩禮數,雲娘子還是安分些,莫要攀附高門,失了自知之明。”
雲瑤依著此前沈穆手下人教她的世家規矩,斂衽屈膝,穩穩給蘇婉然行了一禮,姿態恭謹,禮數週全,半分錯處也無。
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反倒更叫蘇婉然心頭刺惱。
她要的從不是雲瑤的安分守禮,而是要看她狼狽失態,要她自知低微。要她知道京城世家與鄉野出身之間,隔著天差地別的門第規矩,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蘇婉然抬著下頜,語氣裡的矜貴與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字字如冰珠砸落:
“你以為學了幾分表面規矩,便能躋身名門圈層?我蘇家世代簪纓,沈家門第清貴,皆是京城頂尖世家,豈是你這般鄉野出身、不懂世家規矩的人能攀附的?”
“無媒無聘,無名無分,不過是仗著幾分薄面賴在沈公子身邊,真當自己能入得了世家清流?”
丫鬟在一旁趁熱打鐵,尖聲道:“我家小姐乃是正經京城貴女,與沈公子門當戶對,雲娘子你這般強佔位置,也不覺得羞愧!”聽到這話,雲瑤瞬間便明白了。
這位蘇家小姐,原是心悅沈公子,才會對她這般處處刁難、滿眼敵意。
她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垂首立在一旁,愈發恭謹安分,不肯多接一句口舌。
蘇婉然見她一味沉默退讓,只當她是心虛怯懦,厭惱更盛,卻也不曾再出言粗鄙,只冷冷抬眸,神色間盡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一旁的丫鬟瞧出自家小姐的心思,立刻上前一步,尖著嗓子替主子把難聽話盡數說出口:
“哼,不過是個出身微末、上不得檯面的,也敢整日攀附在沈公子身邊招搖過市!”
“一身打扮再精緻,也掩不住底子淺薄,真以為靠著幾分僥倖,就能登堂入室了?”
雲瑤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演戲而己,我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