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外便有護衛低聲通報,隨後引著蘇允安步履匆匆踏入廂房。
他反手輕釦上門,快步至榻前,指尖尚未搭上雲瑤腕間,便己聞到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藥氣。
指尖輕按,片刻之後,蘇允安眉頭微蹙。
脈象虛浮而急,分明是高熱不退,再細辨之下,脈中帶著一絲淺淡滯澀,是軟筋散的餘毒。
這兩點,尚在情理之中。
可再往下探,她尺脈澄澈,氣血勻淨,胞宮之脈全無產後虧虛、傷損之象,一派潔淨如初的模樣。
以他行醫經驗,女子若經生育,氣血脈絡必有痕跡,即便恢復得再好,也難掩根本。
而眼前這人,脈象乾淨得近乎剔透,絕無半分生養過的跡象。
蘇允安指尖一頓,抬眸深深看了眼榻上面色緋紅、昏迷不醒的女子。
她對外分明是以沈穆外室、孩子生母自居,平日照料呵護皆是真切,絕非作假。
可醫者觀脈,如見臟腑根本,脈象從不會騙人。
她根本就不是兩個孩子的生母。
這一刻,他心底潛藏己久的猜疑驟然破土,與眼前的真相狠狠相撞,瞬間堅定了心中早己成型的猜測。
自驚馬之亂、在山寮尋回她與孩子之後,她那異於常人的警覺與沉穩,便己讓他暗中將她與玄甲衛聯絡在一起。
如今脈象確鑿,所有疑點一一對應,再無半分模糊。
她頂替了沈穆對外宣稱的那位外室,以孩子生母之名,帶著一雙稚子刻意接近沈穆,步步踏入沈家視線之內。
她想幹什麼,想攪亂沈家?
蘇允安眸色沉冷,心緒微翻。
玄甲衛奉的是皇命,行的是密事,這般處心積慮潛伏在沈穆身邊,絕不可能只是無端攪擾。
若真是衝著沈家而來,那這女子留在沈穆身旁,便是一枚埋在心腹之地的隱患。
他靜靜望著榻上昏沉不安的人,眼底疑雲與戒備交織,再無半分鬆懈。
榻上之人忽然輕喘一聲,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雲瑤剛從混沌中醒轉,意識還有些模糊,額間冷汗未消,視線緩緩聚焦,便撞進蘇允安深暗難辨的眸中。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剛醒的嗓音微啞,帶著幾分病中的虛弱,卻依舊穩得不見半分慌亂:
“蘇先生?”
蘇允安指尖微收,面上不動聲色,將眼底所有猜忌盡數掩去,只淡淡頷首:“你高熱不退,又中了軟筋散,剛昏睡過去不久。”
雲瑤聞言,本就微蹙的眉頭瞬間擰得更緊,方才混沌的意識被一股驟然湧上的慌意衝散。
她強撐著想要坐起身,可西肢仍被軟筋散與高熱困得虛軟無力,才一動便重重落回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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