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引著雲瑤與兩個孩子,穿過沈府夜裡靜悄悄的遊廊。
廊下燈籠昏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輕軟綿長。一路並無閒雜人等,顯然是柳氏特意吩咐過,要選一處清靜安穩的所在。
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僻靜雅緻的小院落,推門而入,是間收拾得乾淨爽利的客房,陳設素淨,被褥齊整,空氣中飄著一縷極淡的安神香氣,讓人緊繃的心絃不自覺鬆緩幾分。
“姑娘暫且安置,夜裡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門外伺候的丫鬟便是。”
嬤嬤恭敬行了一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將門闔上。
屋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一路奔波驚擾,葉清沅小小的身子早就撐到了極限,一放鬆下來,便軟軟靠在雲瑤身上,眼尾都染著倦意:“阿孃,我困…”
一旁的葉明謙雖依舊繃著小小的身子,強裝鎮定,可蒼白的小臉、微垂的眼簾,也藏不住一路的疲憊。
雲瑤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累了就歇息吧。”
葉清沅乖乖依偎著她,葉明謙則安安靜靜站著,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彷彿只要她在,便什麼都不用怕。
雲瑤牽著兩個小小的身子,慢慢走到床邊,扶著他們躺下。
一左一右剛沾著床榻,兩個孩子便下意識往她身邊靠了靠,像是早己刻進骨子裡的依賴。
她坐在床邊,抬手輕輕拍著他們的後背,嗓音低柔如水,緩緩唱起了那段一首用來哄他們安睡的童謠。
調子輕軟平緩,沒有華麗辭藻,只有安穩溫柔的節奏。
這一路顛沛流離,多少個驚惶難安的夜晚,她都是這樣哼著調子,將兩個孩子護在身邊,哄入夢鄉。
於他們而言,這聲音便是安全感,是歸處,是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安心的依靠。
輕淺的歌謠在安靜的屋內緩緩流淌,葉清沅小眉頭漸漸舒展,呼吸變得綿長。葉明謙也閉著眼,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緊繃的小身子一點點放鬆下來。
待兩個孩子徹底睡熟,雲瑤才輕輕鬆了口氣,依舊坐在床邊,沒有躺下。
窗外夜色深沉,沈府高牆深院,燈火零星,看似平靜,內裡卻藏著她尚未摸清的暗流。
葉家的假千金、沈太爺的病重、沈穆眼底揮之不去的探究,還有她這具身體裡,不能對任何人道破的身世隱秘。
雲瑤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她心中早己打定主意。
明謙和清沅平安回到葉家,有至親庇佑,再無流離之險,她對葉三夫人的承諾,也算兌現。
等到一切安穩,她便會悄然離開,不攀附,不糾纏,從此與沈、葉兩家再無瓜葛。
只是在離開之前,她還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葉家那位被尋回的“千金”!
真正當年遺失在外的葉家血脈,是她佔著的這具軀殼。
謊言一日不拆穿,隱患便一日不除,遲早會給原主的家人招來禍事。
她可以走,但走之前,必定要拆穿那假千金的真面目,護葉家安穩,斷日後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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