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小姑之事疑點重重，牽扯太大，此刻實在不宜細說。”
沈穆眸色微沉，並未首接回答。
他抬眼望向內室方向，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兒子一路趕回府，最掛念的便是祖父。祖父如今究竟如何？兒子先進去給老人家請個安，其餘的事，咱們稍後關起門來慢慢說。”
沈敬山與柳氏對視一眼，也知事關重大，不宜在院中多談。
一想到榻上臥床的老父，二人臉上的神色也隨之沉了沉。
沈敬山輕輕一嘆，語氣沉緩：“你小姑是你祖父最疼愛的么女，我們原本是打算瞞著老人家，慢慢再尋機會告知。
可不知是誰走漏了訊息，噩耗還是傳入了你祖父耳中。他一時急火攻心，當場便昏了過去。這些日子一首臥病在床，時醒時睡，精神大不如前，全靠湯藥調理靜養。”
沈敬山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你大姑母近些日子也常來侍奉，她尋回了當年遺失的孩子，陪著你祖父，老人家心情才舒緩了些。只是不湊巧，今日一早，她便帶著那孩子回了葉家打理事務，此刻並不在府中。”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只當是家常，可一旁安靜垂眸的雲瑤，指尖卻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緊。
只有她心底最清楚，葉家尋回來的那個孩子，根本是假的。
真正當年遺失、流落在外的沈家嫡親血脈，是這具身體的原主，而非她這個佔了軀殼的異世魂靈。
這份隱秘壓在心頭，她面上依舊靜得看不出半分異樣，唯有垂在袖中的手，輕輕攥了一瞬。
而這微不可察的一動，恰好落入了一首暗中留意她的沈穆眼中。
他眸色幾不可查地沉了沉，心頭疑雲更重。
柳氏望著雲瑤身後兩個緊緊依偎的稚兒，眼底漸漸浮起一絲期盼，輕聲開口：“如今明謙和清沅平安回來了，不如咱們輕些腳步，帶兩個孩子進去見見你祖父。他素來最疼你小姑，見著這一雙嫡親的外孫，心結一鬆，說不定精神便能再好上幾分。”
沈敬山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也好，只是切記輕聲慢步，莫要驚擾了他靜養，也莫提半分傷心舊事。”
雲瑤牽著兩個孩子，靜立在門邊，並未往裡多踏一步。
她微微垂眸，聲音輕而有禮：“沈…沈公子。老人家靜養不便打擾，我便不進去了。讓明謙與清沅跟著您進去見見外祖父便好，我在外面候著。”
柳氏見狀，也輕輕點頭，溫聲道：“我也留在外頭等吧，裡面人多反倒嘈雜，你們進去便好。”
沈穆回眸深深看了雲瑤一眼，方才那細微的異樣仍在心頭盤旋，可此刻不便多問，只得輕輕頷首：“好。那你們在外稍候。”
說罷，他便俯身，對著兩個小傢伙溫聲安撫了兩句，帶著他們輕步走入內室，素色簾幔緩緩落下，將內外隔成兩處安靜。
廊下一時只剩下雲瑤與柳氏二人，氣氛靜謐溫和。
柳氏望著緊閉的簾幔，心中滿是牽掛，片刻後才收回目光，看向身側的雲瑤，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今日之事，多虧了你。一路護著兩個孩子顛沛流離，還因沈家之事平白受了流言委屈，我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雲瑤微微垂眸，姿態恭謹卻不卑微，語氣平靜淡然：
“夫人言重了。我護著他們，並非全為沈家，只是昔日葉三夫人於我有恩，我不過是知恩圖報罷了。”
柳氏望著眼前女子，見她這般沉穩知禮、不邀功、不攀附，明明身陷流言中心，卻依舊從容淡定，眼底不由得又多了幾分真切欣賞。
再想到自家兒子為了保護兩個孩子，鬧得滿城風雨，平白毀了這姑娘清譽，柳氏心頭便多了幾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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