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了？”
聞言，堂內幾人都朝門口看去。
只見沈敬山身著朝服未卸，玉帶環腰，神色沉穩威嚴，剛從朝堂回府，身上還帶著幾分肅穆之氣。
他身側跟著的沈穆，則是一身寬鬆素色常服，墨髮未束，顯然是才睡醒不久，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幾分淺淡的慵懶。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堂中，目光幾乎是同時落在了被兩個孩子緊緊抱住的雲瑤身上。
堂內氣氛，瞬間靜了幾分。兩個孩子一見沈敬山與沈穆進來，怯生生地鬆開些許，小聲喚道：“三表哥。舅舅…”
沈敬山見兩個孩子眼眶通紅，神色不自覺柔和幾分，放輕了聲音：“可是受了委屈？”
姐弟倆一齊輕輕搖了搖頭，小手依舊緊緊攥著雲瑤不放。
柳氏上前輕聲應道：“孩子們捨不得雲姑娘，一時哭了起來。”
沈敬山微微頷首，隨即想起方才在門口撞見女兒沈念汐怒氣衝衝的模樣，眉頭微蹙，看向柳氏：“我方才在門口遇見念汐，她一臉怒氣，匆匆而去，這是怎麼了？”
柳氏只輕輕一嘆：“不過是小孩子心性，鬧了點小脾氣，不礙事。”
沈敬山面色微沉，開口教訓道：“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般不知輕重，在府中隨意使性子，像什麼樣子。你多管教些，莫要由著她胡來。”
柳氏連忙應下：“我曉得，回頭便好好勸誡她。老爺上朝辛苦，穆兒也才起身，想來都還未曾用膳。不如一道坐下用些，再說話也不遲。”
話罷，她轉頭吩咐身旁丫鬟布膳添椅，動作利落又妥帖。
眾人依言落座，安靜用了片刻早膳。
待堂中氣氛緩和，柳氏才看向雲瑤，語氣溫和體貼，不著痕跡地安排：“雲姑娘一路勞頓，孩子們也尚未吃安穩。東側暖閣清靜暖和，你便帶著明謙、清沅去那邊歇一歇，用些點心蜜餞，不必在此拘禮。”
雲瑤何等通透，明白他們是有話要私下聊，當即起身頷首：“多謝夫人，我知曉了。”
她柔聲安撫了兩個仍不捨鬆開手的孩子，一左一右牽著他們，跟著丫鬟緩步退了出去。
待堂內再無外人，沈敬山才緩緩放下碗筷，神色漸漸沉凝，聲音壓得低了些：“我剛下朝，己在朝中與我那姐夫暗中通氣，孩子們平安一事，只作私語，並未聲張。”
他頓了頓，語氣沉痛又肅重：“景行身在邊關，身為主將，戰事未平，根本無法歸來。昔日秘不發喪，是怕亂他軍心。如今孩子尋回，此事依舊要瞞，半分風聲都不能走漏。”
一首安靜用膳的沈穆，這時才抬眼，亦壓低聲音道：“父親，母親，有一事我需如實告知。姑父，早己知道家中變故。”
沈敬山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頓，眸色沉了沉，並未出聲，只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兒子前些日子私下與二哥見過面。他是喬裝秘密潛回清河郡，是我的暗線察覺到他的行蹤。”
“舟兒？”柳氏驚訝，她的老二如今不是正跟在葉景行的身邊做事嗎？
“嗯，正是二哥！”沈穆點頭：“姑父早前便己收到訊息，得知姑母亡故、孩子們下落不明，心中憂急如焚。二哥放心不下，這才自告奮勇，悄悄回來查探實情。他親眼見到明謙和清沅平安無恙，己連夜趕回邊關，繼續留在姑父身邊聽用。”
柳氏聽得心驚，手不自覺攥緊了帕子，半晌才輕輕嘆了一聲：“可憐他身在邊關，心中還要受這般煎熬。”
沈敬山沉默片刻，眉宇間凝著深重的瞭然與體諒，聲音沉緩：“他是邊關主將，肩上擔著家國社稷，縱有萬般悲痛焦灼，也不能擅離。”
堂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心頭壓著的沉重，緩緩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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