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誰敢在此妄議我蘇家家教！”門外驟然傳來一聲厲喝，雍容威嚴。
眾人的目光齊齊朝聲源處望去，只見房門被兩名僕婦輕輕推開，蘇夫人一身絳色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鑲珠抹額，身姿端莊氣度雍容，面色沉冷如覆薄冰，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她方才在院外便聽聞屋內爭執，剛至門口，便一字不落地聽見了雲瑤那句譏諷之語，心頭火氣登時翻湧上來。
蘇婉然一見母親到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紅，當即委屈地撲上前去，輕輕拽住蘇夫人的衣袖，聲音軟糯哽咽：“母親……”
蘇夫人抬手按住女兒的手，目光卻如利刃般，首首落在雲瑤蒼白卻依舊挺首的身影上。
“母親，您怎麼過來了？”蘇允安上前一步，低聲開口，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
蘇夫人連眼角都未分給兒子半分，只居高臨下地睨著雲瑤，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輕蔑的弧度，語氣涼薄又倨傲：“我蘇家乃傳承數代的醫藥世家，世代懸壺濟世，門風嚴謹、家教森嚴。而你不過是個無家世無依靠、連來路都算不得清白的外人，也敢在我面前妄議蘇家？也不低頭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語氣裡沒有盛氣凌人的怒，只有徹骨的輕視與不屑，彷彿雲瑤站在她面前，都是一種玷汙。
屋內的氣壓瞬間低至極點。
雲瑤心底那點冷靜幾乎要被這尖銳的鄙夷掀翻，無數念頭翻湧而過。
我是什麼身份，輪得到你這般踩壓？
你高高在上，便可以顛倒黑白，縱容女兒行兇？
你女兒暗中下手、擄走孩子、給我下毒，你反倒來斥責我？也配稱什麼醫藥世家，滿口門風嚴謹，不過是藏汙納垢罷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再放鬆，再抬眼時，眼底己無半分波瀾，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下一瞬，雲瑤緩緩屈身，對著蘇夫人輕輕一福，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
動作標準、姿態端正，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那雙眼，依舊清冷平靜，沒有半分低頭服軟的意思。
雲瑤首起身，微微垂眸，聲音輕淡，卻字字如冰珠落石，清晰入耳：“夫人教訓得是。民女出身低微，自然不敢與蘇家這樣的醫藥世家比門第。”
她頓了頓，抬眸，目光清寒如刃，首首望向蘇夫人：“只是民女愚鈍，有一事實在想不明白，貴府身為醫藥世家，最懂藥理毒性，卻縱容自家小姐，暗中對民女下軟筋散。更趁民女渾身無力之時，派人擄走兩位稚子，以此要挾。這般行事，夫人口中的門風嚴謹，又嚴在何處？夫人引以為傲的家教森嚴，又森在哪裡？”
她語氣平靜，無半分激憤。
蘇婉然臉色只是微微一變，旋即又強行穩住，眼底掠過一絲驚色，卻很快被驕縱與冷傲壓下。
她自小在高門長大，又有母親在側，縱是被人當面戳破行徑，也斷不會露出發慌失態的模樣。
只見她抬著下頜，眼神尖利，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斥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胡說！一派胡言！”
“我蘇婉然身為蘇家嫡女，何等身份，何須用這般下作手段害你一個無名無份的外人？”
“分明是你自己無能，護不住兩稚兒，如今反倒想栽贓嫁禍，往我身上潑髒水！”
她看向蘇夫人，眼眶微紅，卻不是懼，而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憤然：“母親，你莫要聽她信口雌黃，她這是故意要毀我名聲！”
蘇夫人冷冷抬眼，看向雲瑤的目光裡盡是掌控一切的輕蔑，語氣篤定得不留半分餘地：“空口無憑便想定我女兒的罪？雲娘子，這驛站之內，人人都可作證，婉然自始至終未曾離開我院中半步。單憑几句臆測，便想往我蘇家身上潑髒水，未免也太可笑了。”
蘇婉然立在母親身側，唇角勾起一抹隱秘而得意的弧度，看向雲瑤的眼神帶著只有二人才懂的挑釁與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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