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氣氛凝滯到了極致,再僵持下去,只會讓驛站眾人看了笑話。
沈穆終於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分寸得當:“蘇伯母,天色己晚,驛站人多雜亂,口舌之爭於事無補,也有損世家體面。今日之事,暫且到此為止吧。”
他不評對錯,不護任何人,只以晚輩身份,給足蘇夫人臺階,也強行按下這場風波。
蘇夫人臉色沉冷,心知再鬧下去,只會落個仗勢欺人的名聲。
她重重一哼,冷厲的目光掃過雲瑤,終是拂袖起身:“我們走!”
蘇婉然滿心不甘,卻也只能恨恨地跟著母親,帶著僕婦憤然離去。
蘇允安落在最後,行至門口時,腳步微頓,側首看向沈穆,目光沉凝,壓低了聲音,只讓他一人聽見:“沈穆,有句話,我只說一次。”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此前我為雲娘子診脈,她並非誕育過子女的脈象,絕不是那兩個孩子的生母。”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對著沈穆微一頷首。臨出門前,只深深看了雲瑤一眼,便輕輕帶上了房門。
對於蘇允安這番話,沈穆心中並未有半分波瀾。
房門輕闔,屋內只剩下他與雲瑤二人,方才緊繃的氣氛稍稍疏解,卻又添了幾分難言的沉寂。
雲瑤緩緩轉過身,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眼底依舊凝著未散的堅定,她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認真:“沈爺,方才之事,我沒有半句虛言。對我下手、以孩子相脅的人,的確是蘇婉然。”
她頓了頓,目光首首望進他眼底,問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你信我嗎?”
沈穆抬眸,墨色的眸子裡平靜無波,既無質疑,也無偏袒。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平淡而沉穩,不帶任何情緒:“此事我會回去細查,自有定論。”
因為蘇家人的打斷,沈穆也不想再繼續和雲瑤談論之前的事。只要她對孩子沒有任何壞心,送他們回去之後便放她離開。
雲瑤見他神色淡漠,心知再問也是徒勞,便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最後一絲波瀾,重新恢復了往日里沉靜疏離的模樣。
沈穆見她不再多言,也不欲在此多做停留,語氣平淡地吩咐:“好好休息,明日看情況儘早啟程。”
話音落,沈穆不再多留,微微頷首示意後,便轉身推門離去。
房門輕啟復闔,屋內徹底歸於安靜,只餘下雲瑤一人,靜立在原地,將所有的委屈、鋒芒與疲憊,盡數藏於心底。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皚皚白雪,指尖無意識地輕抵窗沿。
天地間一片素白,落雪覆滿庭院,西下清寒寂靜。一個念頭,在白雪映照的天光下愈發清晰。這一路,絕非只有她與沈穆在護著孩子。
自始至終,都有一道看不見的身影,藏在茫茫風雪之中,默默出手,一次次替他們擋去災禍,悄無聲息地護他們周全。
雲瑤眸色微沉,指尖輕輕收緊。
那人是誰,目的為何,她一無所知。
可她能確定,對方並無惡意,且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兩個孩子。
窗外雪落無聲,暗處的目光,依舊未離。
千里之外的邊關大營,風雪如刀,旌旗獵獵,整座軍營都浸在肅殺的寒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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