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在茶寮裡靜坐聽了個把時辰,流言聽得心頭髮沉,再坐下去也只是徒增煩亂。
她默默放下幾文銅錢,垂著眼,一身粗布舊衣,悄無聲息地掀簾離開,重新融進漫天風雪裡。
一路頂著風雪趕回客棧,剛推開客棧門,暖意與酒香便撲面而來。
紅姨正坐在臨窗的太師椅上,一身軟緞襖裙,鬢邊簪著支赤金小簪,滿面紅光,正與兩個熟客談笑風生,眉眼間都是通透活絡的氣韻。
她眼風極利,雲瑤剛進門,便淡淡掃了一眼,面上掛著對尋常客人一貫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雲瑤也極輕地朝她回了一個淺笑,目不斜視,邁步便要往樓梯口去。
就在這時,紅姨與客人閒聊的話語,輕飄飄落進她耳裡。
那客人拍著腿嘆道:“可惜可惜,昨日竟沒提前聽到訊息,葉夫人帶著剛尋回來的嫡女去大佛寺禮佛。早知道,我便去路邊守著,也好親眼瞧瞧那位金枝玉葉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紅姨聞言,只淺淺一笑,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慢悠悠道:“昨日錯過了,不打緊,今日反倒更能好好瞧上一瞧。”
客人一怔,滿眼好奇:“哦?紅姨這話怎麼說?”
紅姨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笑意淺淡卻篤定:“她們昨日一早就往大佛寺去,又是祈福又是做淨身法事,在寺裡歇了整整一夜,如今法事圓滿,正要回城。”
她抬眼掃了一眼街口方向,聲音放得更緩:“你不用亂跑,她們從大佛寺回來,必定要經過咱們這條街。就在客棧門口候著,一會兒車馬儀仗到了,自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客人聽得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敢置信,壓低聲音問道:“紅姨,您這訊息是哪兒來的?當真這麼準?”
紅姨掩唇輕輕一笑,語氣輕快又不著痕跡:“咱們開客棧的,三教九流都打交道,耳朵邊天天飄著各色訊息,分辨個真假還是不難的。您只管安心等著,錯不了。”
紅姨只淡淡笑著,不再多言,眼底卻藏著幾分旁人瞧不出的深意。
雲瑤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一句話也沒說,腳步輕而穩,一步步踏上樓梯,將樓下的閒談與風雪,一同關在了身後。
進了房間,雲瑤輕手輕腳將門閂扣上,轉身便走到窗邊。
這間房位置恰好,木窗一推,便能將樓下整條臨街的路,看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立刻推開,只指尖輕輕抵在窗欞上,隔著一層薄木,靜靜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風雪聲,與樓下隱約的笑語。
她只靜靜站在窗前,將之前所發生的事在腦中快速理清。
三嬸身亡,明謙、清沅流離遇險,如今又有人冒名頂替葉家嫡女,順利入府。
這一連串的事,時間銜接得太過巧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雲瑤心下一沉,幾乎可以斷定,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佈局操控。
只是,葉家如今看似風光,實則暗流湧動,對方費盡心機佈下這局,究竟是衝著葉家的什麼來的?
是衝著葉景行手中的兵權,還是衝著葉、謝兩家的婚約,亦或是府中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指尖輕輕撩開一絲窗縫。
此刻,她無暇深究背後的陰謀,只想先親眼看清,那個被推到臺前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樣。
世家女眷與主母出行,皆是車帷深垂,外間不得輕易窺見容顏。雲瑤心裡清楚,她未必能看得清那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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