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簌簌落雪聲纏了整夜，屋內炭火將熄未熄，只餘一點微溫，撐過這深冬寒夜。
雲瑤幾乎是淺眠到天明，稍有動靜便會醒轉，多年養成的警覺，早己刻進骨血裡。
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簡單整理了身上半舊的粗布短褐，重新將帽簷壓下，遮住大半張臉。
樓下己經有了早市的動靜，隱約傳來風雪聲、小販吆喝聲、車馬聲。
雲瑤輕輕拉開房門，樓道里靜悄悄的。她放輕腳步，悄聲下樓。
大堂裡還點著一盞半明不暗的油燈，唯有一個年輕夥計握著掃帚，低頭打掃著隔夜的殘屑，連頭也未曾抬。
雲瑤目不斜視，自一側靜靜走過，不驚動任何人，一轉身便融進了風雪中。
紅姨說的西城大集，離此處並不遠。
風雪雖大，卻擋不住年關將近的熱鬧，一路行去，街頭己經掛起紅燈籠，積雪映著綵綢，添了幾分虛假的暖意。
不多時，她便尋到了那條背風小巷。
巷口深處，果然立著一間老舊鋪面，木牌上寫著“老茶寮”三字，被煙火燻得發黑。簷下襬著半舊棉簾，擋住風雪與寒意，裡頭隱約傳出人聲與茶香。
雲瑤攏了攏身上舊衣，低頭掀簾而入。
一股混著炭火、粗茶、煙火氣的暖意，瞬間撲面而來。
屋內坐得七七八八，多是腳伕、僕役、貨郎、跑腿小廝，一個個捧著熱茶哈氣，低聲閒談。說話從不避人，東家長西家短，從米價鹽價，到各家府邸的閒事，一股腦兒往外冒。
尋常女子極少單獨出入這種地方，她一進門，便有幾道閒散目光掃來。
雲瑤垂著眼，神色安分木訥，一身粗舊衣裳，看著便是個來尋活計、等主顧的貧家女子，旁人只當她是避風雪等機會，多看兩眼便移開了視線。
她不動聲色，挑了個靠窗又不惹眼的位置坐下。
提著長嘴銅壺的茶倌上前，粗聲問道：“姑娘，要點什麼？”
“一碗熱湯，暖暖身子。”
她不說“吃茶”，只說要碗熱湯，更像避雪歇腳的窮苦女子，半點不惹眼。
不多時，一碗冒著熱氣的淡湯便擱在了她面前。
雲瑤指尖捧著粗瓷碗，垂著眼，看似安靜取暖，實則一雙耳朵早己不動聲色地張開，將周遭所有閒談，一字不落地收進心底。
茶寮里人聲雜亂，多是腳伕僕役的閒話，東一搭西一搭，卻句句都是京城最鮮活的風聲。
不一會兒，便有個裹著舊棉襖的貨郎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不大，卻足夠近旁的人聽清：
“你們聽說了沒？葉家前些日子可是大喜事，尋回流落在外多年的嫡親千金了。”
旁邊一個跑腿小廝立刻接話：“真的假的？這等隱秘事，你從哪兒聽來的？”
貨郎撇撇嘴，一臉篤定：
“這訊息打世家小姐的閨閣裡先傳出來，繞了好幾手才到我耳中，絕做不得假。我表親在張府當差，張府小姐又從王府小姐那兒聽來的，王府小姐與葉家素來有往來，這般層層傳下來，還能有假？這陣子葉府天天車馬往來，熱鬧得不同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