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的目光輕輕落在那疊銀票上，沒有驚訝，沒有難堪，也沒有去觸碰。
只一瞬，她便懂了他全部的意思。
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淺淡的不適。
她並非貪圖這一份謝禮，原是打算等孩子們安穩歸府後，再暗中去查一查那冒名頂替的假千金，尋個時機拆穿對方身份。
可沈穆這舉動，分明是要將她徹底隔離開，一筆謝禮，兩清乾淨。
孩子們平安抵達沈府，她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了。可這般被人利落劃清界限，終究讓人心裡不暢快。
她抬眸看向沈穆，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未散的沉鬱，輕聲問：“那阿清和阿澤……往後你打算如何安置？”
沈穆垂在身側的手微頓，語氣依舊淡得聽不出情緒：“我自有安排。”
短短五個字，沒有半分多餘解釋。
雲瑤心頭微沉。沈穆這打算來得猝不及防，打得她始料未及。
可於情於理，她終究只是個半路護持的外人，即便心中不甘，也沒立場再多說什麼，只能默默受下這份安排。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沈穆見她不語，又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只多了幾分禮數週全：“你日後打算去往何處？若需動身，我可讓人備好馬車與一路護送，送你平安離開。”
雲瑤垂眸，眼睫輕輕一顫，抬眸時，眼底那點沉鬱早己斂去，只餘下一片平靜溫和。
她不能坦白要留下看著葉清沅和葉明謙平安迴歸葉家，只得輕聲推辭：“不必勞煩沈爺。從小到大小女子都從未踏足過京城，便想在此處多留幾日，好好看一看這京城景色。之後我自會離京，或是回鄉安穩度日，或是前往清溪縣。畢竟我的戶籍身份，早己安置在那裡。”
她目光輕輕掃過案上那疊銀票，語氣平淡無波：“有了你給的這筆銀錢，我往後一生，也足夠衣食無憂了。”
可她話音剛落，沈穆便首接開口，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不行。你不能留在京中。”
雲瑤微怔，抬眸看他。
沈穆指尖微蜷，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方才母親還私下旁敲側擊，句句都在提醒他：一路同行同歸，外人本就流言紛紛，是他親手毀了這姑娘的清譽，於情於理，他都該給她一個名分、對她負責。
可他比誰都清楚，他不能讓母親的期許成真，更不能讓雲瑤生出半分不該有的念想。
他抬眸首視著她，目光沉冷如寒潭，不帶半分私情，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決斷與疏離，每一字都落下得堅定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神色沉靜，語氣淡漠卻字字清晰，毫不避諱地道：“你一路隨我入京，又與孩子們一同入府，如今孤身留在京城，外人只會認定你是我藏在外邊的人。那些流言本就是我有意放出去遮掩視線的，孩子們的身份眼下還不能公開，一旦風聲走漏，有心人必會對他們不利。你若留下，只會讓流言愈演愈烈，不僅汙了你自身，更會動搖我刻意佈下的掩護，連累沈家，累及兩個孩子的安危。
京城絕非你久留之地，儘早離京，才是妥當。我會讓人備好車馬，明日一早便送你出城。”
話罷，他似乎又想到什麼。
眉峰微蹙，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沉聲道：“孩子們與你情深，一時離不得你。你要離京之事，暫且不必告知他們，免得他們哭鬧不安，平白惹出風波。”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又添了一句：“等你走後，我會慢慢與他們解釋。”
雲瑤垂著眼， 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心底那點殘存的暖意，一點點被這冰冷的安排澆得透徹。
許久許久，她才輕輕抬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一切聽沈爺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