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女退下，雅間內只剩她們二人，沈念汐心頭積壓的火氣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怨懟，率先開了口。“婉然姐姐，我今日尋你，是有話要同你說。”
蘇婉然抬眸，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語氣溫婉輕柔：“念汐，怎麼了？瞧你這神色，像是受了氣。”
“還不是我三哥沈穆！”
沈念汐壓低聲音，語氣刻薄，“他不知從哪兒領回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身邊還帶著兩個孩子，如今竟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沈府，成何體統！”
她越說越氣，眼底的鄙夷幾乎藏不住。
“那女子看著溫順無害，實則一身小家子氣，半點世家規矩都不懂，偏偏最會裝模作樣，哄得旁人團團轉。我娘如今竟是真心待她好，處處護著，親近得很，倒叫我這個親生女兒，都像個外人一般！”
蘇婉然指尖輕輕捏著絲帕，眸底掠過一絲早己洞悉一切的冷意，面上卻故作訝異，輕輕掩唇：“竟有此事？你三哥怎會如此糊塗，連夫人也……”
她心中早己知曉一切，卻偏偏等著沈念汐先發作，再順水推舟。
沈念汐見她這般模樣，越發替她不平，語氣更重了幾分：“糊塗？我看他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婉然姐姐，明明你才是最合適當我三嫂的人。論家世背景，你蘇家與我沈府本就旗鼓相當，你與我三哥站一起誰不預設？
如今倒好，叫這麼個卑賤不明的女人佔了位置，哄得我母親歡心，我看著都替你委屈！”
蘇婉然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與得意，聲音柔柔弱弱，恰到好處：
“念汐，慎言！可你這般說，我心裡，也實在不好受。”
沈念汐當即攥緊了手中絲帕，眼神堅定，滿是戾氣。
“婉然姐姐你放心，這種人不配留在沈府，更不配沾我們沈家半分榮光。我絕不會讓她安穩待下去的。”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被外頭路過的侍女不慎碰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恰好行至門口，似是沒想到裡頭有人，微微頓住腳步。
那是位身形纖細的少女，一身素雅淡青裙衫，未施粉黛卻眉目清妍，氣質沉靜溫婉，瞧著並不像尋常商戶女子，卻也無京城貴女那般張揚矜貴。
沈念汐抬眼一瞧，臉色微變，下意識起身。
蘇婉然則是一臉陌生，顯然並不認得此人。
少女先收斂了神色，對著屋內微微頷首，禮數週全卻並不諂媚。
沈念汐壓下眼底的複雜，遲疑一瞬，終究低聲喚了句：“表姐。”
這一聲“表姐”，落得輕，卻讓蘇婉然眸中飛快掠過一絲訝異。她在京中閨閣裡行走多年，與沈府往來密切，沈家的親眷旁支、遠親近戚，她雖不敢說盡數認得，卻也心中有數、七七八八。
可眼前這位少女，一身素雅青裙，氣質沉靜，眉眼間雖有幾分清貴，卻絕非她過往在任何宴會、場合裡見過的貴女。
沈念汐的性子她最是清楚，眼高於頂，尋常遠親尚且不放在眼裡，更別說這般隨意喚人“表姐”。
能讓沈念汐這般態度的，必是與沈府血脈相近、身份不低之人。
可她……偏偏從未見過。
蘇婉然眸底的探究更深了幾分，卻半點不曾外露，只柔柔一笑，起身對著門外那少女微微一福，禮數週全，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這位小姐看著好生面生，婉然在京中閨友裡，從未見過姑娘這般人物。念汐，不知你可否為我引見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