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剩兩人,她才緩緩摘下帷帽,看向垂首而立的女子,聲音平靜無波,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身子微顫,低聲回道:“回姑娘,奴名阿桃。”
“多大年紀?”
雲瑤上下打量著這個怯生生的女子,模樣還算周正,只是還未長開。
外頭正飄著雪花,天寒地凍,她身上卻只一件破舊薄襖,勉強裹身禦寒,根本擋不住刺骨寒風,整個人凍得微微發顫,瞧著便讓人心頭髮沉。
“十六。”
阿桃頭埋得極低,整個人都凍得輕輕哆嗦,不敢與她對視。
“家中可還有親人?”
阿桃指尖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指節泛白,肩頭輕輕一顫,聲音細弱又沙啞:“爹孃早逝,家中…再無旁人。”
雲瑤心頭微黯。
才十六歲,擱她從前的時代,也還只是在學堂裡被護著的年紀,怎麼就走到了自賣為奴的地步。
她緩了緩語氣,再問:“那你為何會入了奴籍,被賣進牙行?家中沒有良田土地耕種?”
阿桃眼眶猛地一紅,眼淚在眶裡打轉,卻強咬著唇不肯落下。
她微微抬眼,飛快看了雲瑤一眼,又慌忙低下頭,聲音裡藏著藏不住的絕望:“姑娘有所不知,家鄉遭了大水,田地房屋全都被沖毀了。
地裡的土都沙了,種不出糧食,就算還有塊地在,奴一個孤女,沒種子、沒口糧、沒依靠,撐不到收成那日。”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要吹散:“再說,沒了爹孃護著,苛稅、欺凌、地痞流氓,哪一樣是奴扛得住的?
守著幾畝廢田,到頭來也只是橫死路邊。
自賣自身,至少有口飯吃,有片瓦遮頭能活下去。”
雲瑤靜靜看著她,片刻後再問,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入府為奴,簽了死契,便再無自由,你可知曉?”
“奴知曉。”阿桃低聲應道。
“若我要你做的事,有性命之憂,你也敢應?”
阿桃身子猛地一顫,卻還是咬著唇用力點頭,抬頭飛快看了她一眼,又慌忙垂下:
“姑娘肯買奴,便是奴的主子。奴反正一無所有,只要能活下去,奴…奴都聽姑娘的。”
雲瑤沉默片刻,心底己有了盤算。
她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不害你,也不要你做兇險之事。我只讓你替我走一趟遠路。
明日天亮,你戴著我的帷帽,穿我的衣物,跟著屋外的車伕去往青溪縣。
一路上,你不許摘帽,不許多言,不許與人親近,只裝作我身子不適,不願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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