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雲瑤起身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留下了一臉惶恐的阿桃惴惴不安的看著雲瑤的背影。
雲瑤推門而出,親自往掌櫃處取了一套簡陋紙筆與一方小墨,再折返屋內,輕輕將門闔上。
屋內重歸安靜。
她走到桌前,慢慢研磨,待墨色濃潤,才提筆蘸墨,落筆沉穩,寫下一行清晰字句:
今立據放阿桃為良,自此脫奴籍,歸良民,此生不復為婢,立字為證。
寫完,她落下署名,將放良字據與那份賣身契輕輕放在一處,又從懷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一併推到阿桃面前。
阿桃望著桌上的紙頁與銀兩,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雙手微微發顫,眼圈瞬間紅透。
她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聲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窘迫與不安,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姑娘您寫的是什麼,奴一個字也看不懂。”
聲音細弱又自卑,像是怕自己這副蠢笨模樣惹得眼前人不快,指尖死死攥著衣角,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雲瑤看著她這副侷促不安的模樣,心頭微軟,語氣放得極輕,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安穩:“這是放良書。我在上面寫清楚了,自此放你為良,脫了奴籍,此生再不為婢,誰也不能再賣你、欺你。”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那張紙:“這一張,是你的賣身契,我也還你。日後你到了安穩地方,拿著這兩樣去官府,自然有人為你落籍,給你良民身份。”
雲瑤將那袋銀子往前又推了幾分,目光溫和:“這裡的銀子,夠你買一間小屋,再置幾分薄田土地,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受凍捱餓。你只需記住我同你說的話,明日天亮,戴著我的帷帽,跟著車伕去青溪縣。一路上不抬頭、不多言、不摘帽,安穩趕路,越慢越好。等你到了青溪,你我兩清。
你有良籍,有銀子,有活路。”
阿桃身子劇烈一顫,非但沒有鬆氣,反而越發惶然無措。
她猛地屈膝跪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雲瑤,眼裡滿是茫然、不安。
她哽咽著,終於把心底最不敢問、也最想不通的話,小聲問了出來:
“姑娘,奴、奴不明白您買了奴,不將奴留在身邊做牛做馬,反倒給奴放良書,給奴銀子。您圖什麼呢?奴一無所有,長得普通,又笨,又不識字,什麼都不會,不值得姑娘對奴這麼好啊。”
雲瑤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瘦小瑟縮的少女,沉默片刻,聲音輕淡卻格外安定:“我只需要你能辦好我交代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窗外紛飛的白雪上,心底悄然掠過一聲輕嘆。
她來自截然不同的世道,那裡的少年少女不必為一口飯折腰,不必拿自由換活命,更不必小小年紀便嚐盡世間孤苦。
她本是為了脫身,才尋了這麼個替身。可看著眼前這個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的姑娘,她終究狠不下那顆心。她能順手給一條活路,便給一條吧。
這亂世之中,能安穩活著,本就己是天大的慈悲。
“事後,你我再無瓜葛。你且拿著銀子安穩的生活下去。”
阿桃怔怔望著她,眼淚落得更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重重叩下頭去,額頭觸著冰冷的地面,哽咽不成聲:“奴記住了!奴一定聽話,一定不負姑娘!”
雲瑤輕輕虛扶了她一把,聲音淡而暖:“起來吧,地上涼。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天亮,便是你的新生。”
阿桃依言起身,卻依舊垂首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心中仍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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