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攥著心口翻湧的情緒,再不敢多停留半分,藉著濃墨般的夜色掩住身形,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院落。
一路避開巡夜的下人,她終於回到了自己暫歇的偏僻小屋,輕輕推開門,又緩緩合上,將滿室的孤寂與寒涼一同關在身後。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色,落在簡陋的木板床上。
她輕手輕腳地躺了上去,後背貼著粗糙冰涼的被褥。
她睜著眼,望著黑暗的屋頂,一夜無眠。
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母親溫柔的話語,與葉念瑤壓抑的哽咽。
天剛矇矇亮,外院便己響起細碎的腳步聲與使喚聲。
雲瑤照舊拿著掃帚清掃廊下塵埃,動作輕緩,目不斜視,彷彿昨夜那場心酸與隱忍,從未發生過。
不多時,一道素淨身影緩緩行至外院。
是葉念瑤。
她身後空空蕩蕩,並無半個伺候的丫鬟。
昨日她身邊的人被葉若微藉故刁難罰過,雖無大礙,到底受了委屈,葉念瑤便讓她們暫且歇著,不必跟前跟後。
管事嬤嬤見了葉念瑤小姐,連忙上前見禮,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誰都清楚,現如今葉念瑤小姐在府中處境尷尬。
當年失蹤的嫡女葉清瑤終於被尋回,就是如今的大小姐葉若微。而二小姐葉念瑤,自小被養在府中,此刻反倒成了那個格格不入的“鳩佔鵲巢”之輩。
正主既己歸來,她這個昔日暫代身份的,便再沒了立足的體面。
葉念瑤將周遭隱晦的目光盡收眼底,卻只淡淡一拂衣袖,語氣平靜無波:“我身邊的人身子不適,今日便不跟著了。謝府赴宴,需一人在外伺候,你挑個穩妥的給我。”
沒有怨,沒有怒,連半分異樣都無。
只一句輕描淡寫的交代,便將府中暗湧與昨日齟齬,盡數掩在體面之下。
嬤嬤連忙應下,正要揀選,葉念瑤的目光己輕輕落在廊下掃地的雲瑤身上。
這丫頭沉默、安分、眉眼低垂,正安安靜靜得幹著她手裡的活計。
葉念瑤抬了抬下巴,朝雲瑤的方向輕輕一點,對管事嬤嬤淡淡道:
“讓她過來。”
嬤嬤立刻會意,揚聲對雲瑤招手:“雲草,過來,念瑤小姐喚你。”
雲瑤心頭微頓,握著掃帚的手悄悄收緊,垂著頭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奴婢見過小姐。”
葉念瑤垂眸看著她,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喜怒:“你叫什麼名字?”
雲瑤垂著眼,聲音平穩溫順:“回小姐,奴婢叫雲草。”
葉念瑤靜靜看了她一瞬,見她神態恭謹、不卑不亢,半點怯色也無,心中微定,緩緩開口:“今日謝府赴宴,我身邊缺個在外伺候的人。可願隨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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