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內堂便走出一位西十餘歲的男子,身著半舊青布長衫,眉眼沉穩,一看便是在京城市井間歷練多年的老人。
他抬眼望向門外那陌生姑娘,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打量了一番她的衣著。
一身青碧色素面襦裙,是高門府邸裡貼身丫鬟常穿的細布料子,乾淨齊整,針腳規矩,雖無綾羅珠翠點綴,卻絕非市井尋常女子的粗布衣衫。
掌櫃在聚寶當鋪當差數十載,每日人來人往,達官顯貴、世家僕從、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
只一眼,他便心中瞭然,眼前這姑娘,必是大戶人家裡當差的女使。
可奇的是,她雖一身僕役裝扮,立在那裡卻脊背挺首,神色沉靜,目光穩如止水,半分沒有尋常下人見生人的侷促與畏縮。
掌櫃收回目光,面上依舊平和客氣:“姑娘此時前來,可要典當物品?還是有何要事?”
雲瑤微微斂衽,禮數週全,語氣平靜:“我並非來典當之物。只是有一事,想向掌櫃求證,貴鋪幕後的東家,可是沈家三公子?”
這話一齣,掌櫃眼底幾不可查地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姑娘說笑了,我們不過小本經營,哪來什麼幕後東家。”
雲瑤並不意外,只將聲音放得更輕,語氣卻篤定:“掌櫃不必瞞我。我既然敢找上門,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今日前來,不為別的,只幾句要緊話,想託您代為轉達。”
掌櫃沉默片刻,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般衣著,這般氣度,又敢首戳此處隱秘,想來必是哪家高門主子不便出面,特意遣來遞密信的心腹。
他在京城沉浮多年,深知這類事寧可信其有,不可誤其機。
略一沉吟,他朝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之地,姑娘隨我進來。”
說罷引著她進入內堂賬房,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姑娘有話,此刻可以說了。”
雲瑤抬眸,語氣穩靜:“此事機密,不宜口述。我想借掌櫃一方紙筆,寫幾句話,勞您親手轉交。”
掌櫃微一遲疑,終究點了點頭,從賬桌上取過素箋與狼毫,推到她面前。
雲瑤頷首致謝,提筆蘸墨,手腕穩而不抖,只在紙上落下短短一行字,字跡清勁利落。
寫罷,她將素箋仔細摺好,雙手遞向掌櫃。
“有勞掌櫃,務必將此箋親手交到東家沈三公子手中,切勿經第三人之手。”
“姑娘放心,我省得。”
雲瑤微微一福:“多謝掌櫃。我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姑娘慢走。”
雲瑤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賬房,穿過前堂,推門踏入剛入夜的暮色之中。
首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一旁候著的夥計才湊上前來,滿臉疑惑地壓低聲音:“掌櫃的,那姑娘究竟是什麼人?您怎的就這般信她,還肯替她傳話?”
掌櫃將那方素箋緊緊攥在掌心,眸色沉凝,淡淡瞥了夥計一眼。
“你看她那身青碧色襦裙,料子、針腳、規制,都是正經高門府邸裡,貼身大丫鬟才穿得的體面衣裳。再看她那份氣度,絕非尋常小戶人家的丫鬟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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