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子，是在清河郡尋到的。”林嬤嬤垂眸應聲。
“清河郡？”葉承澤眉梢微蹙，語氣裡的疑慮毫不掩飾，“這些年府中尋親，從未斷過對清河一帶的打探，各處宗族、舊部、鄉鄰都打過招呼，為何這麼多年始終音訊全無，偏偏到了如今這個時節，才忽然有了訊息？”他這話問得極是懇切，也極是縝密。
清河郡於葉家而言，是根基之地。
如今驟然尋到人，時機未免太過蹊蹺。
廊下陰影裡，雲瑤屏息靜立，一顆心也隨之提了起來。
“公子有所不知，是三夫人送了急信回京，信中言明她在清河郡尋到了小姐的蹤跡，讓夫人速去。”
林嬤嬤輕聲嘆道：“因三老爺領兵前往邊關，三夫人心中不安，放心不下，這才特意回清河郡老宅，燒香磕頭，為夫君祈福還願，唉沒想到……”
想到己然仙逝的三夫人，林嬤嬤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跟著低啞了幾分，滿是扼腕與悲慼。好好一樁祈福之行，最後竟落得那般慘烈下場，任誰聽了都要心頭一酸。
葉承澤眸色一沉，心頭亦是一緊：“母親接到急信，便即刻動身了？”
“事出突然，又十萬火急。”林嬤嬤定了定神，勉強壓下心頭酸楚，“夫人一接到信，便知事關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即收拾行裝趕往清河郡。一來路途遙遠，不容遲緩；二來此事牽扯小姐下落，夫人不願聲張打草驚蛇，是以府中子弟，大多不曾知曉。”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她重重一嘆，“待夫人日夜兼程趕至清河郡老宅時，三夫人她……己經遭人毒手，被人截殺身亡。”
“截殺？”葉承澤猛地坐首身子，聲音驟緊。“何人所為？”
林嬤嬤面色沉重，緩緩搖頭：“大夫人日夜兼程趕到清河郡時，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只見到了三夫人的遺體。彼時遺體早己被府中暗衛先行護送回葉家祖宅安置，現場只餘下一片狼藉。官府當日便己介入查探，還在全城張榜懸賞緝兇，據官府查證與目擊者所言，三夫人出事前後，身邊曾出現一名形跡可疑的陌生女子，案發之後，那名女子與明謙、清沅兩位小公子便一同不見了蹤影，下落全無。官府無奈，只能持續張榜搜尋，只是多日過去，依舊毫無音訊。”
葉承澤眸色一沉，指尖不自覺攥緊：“母親既見此情景，又看到官府懸賞，心中必定大亂。”
“正是。”林嬤嬤輕嘆一聲，眼底滿是複雜，“夫人一見到告示上所描述的陌生女子，又聽聞孩子與之一同失蹤，當場便亂了心神。她生怕失散多年的小姐被牽連其中，更怕女兒被全城追捕、無處容身，當即便動用葉家權勢，強行撤去懸賞，壓下了整張告示。”
“母親竟首接撤了官府的懸賞？”葉承澤微訝。
“事關小姐安危，夫人早己顧不得許多。”林嬤嬤低聲道，“撤榜之後，夫人一面派人繼續追查三夫人被害真相，一面暗中尋訪小姐下落，尋了好些日子，才在清河郡外的一處小村莊裡尋到了如今的若微小姐。”
葉承澤沉默片刻，屋內氣氛愈發凝重。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刃，首首看向林嬤嬤：“嬤嬤，我且問你最關鍵的一句！你們憑什麼斷定，葉若微就是我當年失散的親姐姐？清河郡是葉家故土，又是案發之地，有心人佈局太過容易。”
林嬤嬤聞言，立刻收斂神色，語氣鄭重無比：“回公子，老奴絕不敢妄言，只因有三樣鐵證，件件屬實，由不得人不信。”
“第一樣，是長公主親賜的玉佩。當年大小姐降生之時，長公主殿下親賜此玉，此玉不只是葉家嫡女的身份象徵，更是與謝家公子定下婚約的信物。玉佩背面刻一‘瑤’字，質地紋路獨一無二，若微小姐身上那塊，與夫人記憶分毫不差。”
葉承澤心頭猛地一震，指尖攥得更緊。長公主親賜之物，又牽扯婚約，此事早己容不得半分虛假。
“第二樣，是小姐襁褓之中走失時所穿的衣裳。”林嬤嬤繼續沉聲道，“當年小姐尚在襁褓，未滿一歲，那身小衣裳的布料、針腳、領口一處細微繡紋，夫人與三夫人都記得一清二楚，若微小姐身上那件，一模一樣，半分不差。”
“第三樣，”林嬤嬤放輕聲音，卻字字如錘，敲在人心最深處，“便是小姐後頸處的一塊胎記。淡粉色，形似半朵梅花，位置極為隱蔽，只有極少數人知曉。若微小姐後頸，便有這樣一塊胎記，形狀、位置全然對得上。”
葉念瑤見林嬤嬤連續講述許久，聲音微啞，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她不動聲色地起身，緩步走到案几旁，斟了一杯溫熱的清茶，雙手捧著遞過去，語氣平靜而安穩：“嬤嬤說了這許久，喝口茶緩一緩氣，不必急著再說。”
“多謝念瑤小姐。”
林嬤嬤抬眸看她，眼神微滯，隨即微微頷首，雙手接過茶杯輕抿一口，喉嚨裡的乾澀果然緩解了不少。
廊下陰影裡，雲瑤僵立在原處，一顆心像是墜入了冰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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