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影一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個藥盒,額頭抵著地面,聲音都在發顫,“屬下求您,服下這藥吧。”
謝珩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藥盒,便挪開目光,閉著眼沉聲道:“拿走。”
“主子!”影一急聲再勸。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滾出去。”
他聲音啞得幾乎破碎,體內毒性翻湧、內傷劇痛齊齊壓來,他指尖微微一顫,衣襟間卻不經意滑落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在昏暗裡滾了半圈,靜靜停在緊貼床側的矮几上,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那正是雲瑤遺失的傷藥。
影一不敢再多言,只得恭謹地將藥盒輕放在那方矮几的另一側,與白瓷瓶並肩而立,隨即躬身一禮,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隱入屋內黑暗角落,再無半分動靜,只留一絲氣息守著屋內,不敢驚擾主子分毫。
屋內徹底歸於沉寂,只剩謝珩壓抑的呼吸聲,在昏暗裡緩緩起伏。
他垂眸看著矮几上那隻陌生的白瓷瓶與藥盒,指尖懸在半空,頓了許久,終究沒有觸碰。
喉間的腥甜又湧上來,他偏頭咳了一聲,用帕子捂住嘴,再放下時,帕角己染開一抹暗紅。
疼意鑽心,他卻依舊冷著聲氣,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彷彿只要不動,這蝕骨的折磨便能緩上一分。
黑暗中,影一屏息凝神,半點不敢異動。
謝珩緩緩靠回床柱,閉上眼,任由劇痛在經脈裡肆虐。
矮几上,那隻小小的白瓷瓶靜立在昏暗中,與他咫尺相隔,成了這漫漫長夜裡,唯一一點莫名的牽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天光透過窗欞,一點點漫進屋內,驅散了整夜的昏暗。
許是內力強行壓制了毒痛,又或是熬到極致反倒緩過了那股勁,謝珩緊繃的身子漸漸鬆了些,原本慘白的面色回了少許血色,只是唇瓣依舊泛著淡青,呼吸也平穩了不少,顯然是緩過了最兇險的時刻。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褪去了昨夜的痛楚混沌,重新覆上往日的冷冽沉鬱,周身那股懾人的威壓也慢慢回籠。
隱在黑暗角落的影一察覺到主子氣息變化,立刻斂了周身氣息,靜待吩咐。
謝珩垂眸掃過矮几上那盒紋絲未動的藥,又淡淡瞥了眼一旁的白瓷瓶,薄唇輕啟,聲音雖仍帶著沙啞,卻沒了昨夜的破碎虛浮,多了幾分冷硬的力道:“影一。”
僅兩個字,暗處的影一立刻現身,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在。”
“去,把紅繡叫過來。”謝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影一卻心頭一緊,分明察覺到主子話語裡藏著的寒意。
“是。”影一不敢多問,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過半柱香功夫,屋外便傳來細碎的動靜。影一單手架著身形踉蹌的紅姨,半扶半拽地將人拖進屋內。
紅姨顯然還宿醉未醒,髮髻散亂,鬢邊髮絲黏在泛紅的臉頰上,雙眼惺忪眯著,渾身帶著濃烈的酒氣,腳步虛浮得站不穩,平日裡打理客棧的沉穩幹練蕩然無存,反倒透著幾分散漫不羈。
許是酒勁衝頭,她竟沒立刻收斂姿態,反而扯著嘴角,帶著幾分醉意的肆無忌憚,喃喃自語般嗤笑:“喲,還真是硬骨頭呀。這都能忍得住,不愧是……”
話沒說完,她對上謝珩冷冽如冰的目光,那點醉意瞬間散了大半,渾身一僵,再也笑不出來。
謝珩眉頭緊擰,周身氣壓驟降,冷眼看著她,指尖緩緩敲擊著床沿,每一下都帶著懾人的壓迫感:“紅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