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繡沒多餘的寒暄,徑首將手中的藥瓶遞到她面前,語氣平淡無波:“這是你遺落的藥,給你。”
她垂眸掃過藥瓶,又抬眼看向雲瑤,眼底情緒複雜難辨,卻終究沒再多說半句,只靜靜等著她接過。
“謝謝。”雲瑤輕聲道謝,伸手接過藥瓶,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瓶身時,腦海中驟然閃過昨夜的畫面。
她誤打誤撞闖進謝珩的房間,男人周身冷冽的氣息、沉鬱的眉眼,還有屋內隱約瀰漫的一絲壓抑氣息,一一浮現在眼前,心頭莫名頓了一下。
她攥緊藥瓶,壓下心頭那點細碎的異樣,看著紅繡轉身緩步走向樓梯口,背影透著幾分難言的落寞,步履也顯得有些沉緩。
雲瑤本想立刻叫住紅姨,忽然想起昨夜倉促入住客棧,還未給紅姨房費。
她下意識抬手,想往袖中摸出提前備好的碎銀,可看著紅姨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終究還是不忍上前打擾,話到嘴邊又輕輕嚥了回去,袖中攥著碎銀的手也緩緩鬆開。
左右還要在客棧多住一日,房費之事,不急在這一時,等紅姨心緒平復了再給也不遲。
雲瑤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想,反手關上房門,轉身走到桌邊。
她輕輕擰開藥瓶瓶蓋,一股清淺溫潤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縈繞在鼻尖。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昨日下午被罰勞作,雙手早己凍得通紅髮僵,指關節腫起,還有幾道細小的乾裂口,又疼又癢。再抬手腕,昨夜被那面具男狠狠攥住的地方,幾道青紫瘀痕交錯,格外刺目。
她將瓶口微微傾斜,用指尖輕輕刮出一點溫潤的藥膏,細細塗抹在凍傷的雙手與手腕的瘀痕上,微涼的藥膏緩緩化開,一點點滲透進皮膚,緩解著又僵又疼的不適感。
處理妥當後,雲瑤小心翼翼將藥瓶蓋好,妥善收進自己的衣袖裡。
昨夜一番折騰,再加上今日早起,睏意早己如潮水般湧來,她懶得再做旁的收拾,徑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將自己裹得嚴實。
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窗外寒風拂過窗欞的輕響,雲瑤閉上雙眼,將昨夜的零碎思緒和紅姨落寞的背影盡數拋開,不多時便呼吸均勻,沉沉睡去,打算趁著此刻安穩,好好補一覺,消解連日來的疲憊。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窗外的日頭漸漸爬至半空。
雲瑤是被腹中輕微的飢餓感喚醒的,她緩緩睜開眼,睫羽輕顫,剛睡醒的眼神還帶著幾分迷濛,愣了片刻才徹底回過神來。
經這一覺補足,渾身的疲憊消散了大半,連雙手凍傷的僵疼與手腕的瘀痛感,都輕緩了許多。
想起晨起時紅姨落寞的背影,還有一首沒結清的房費,雲瑤抬手摸了摸袖中備好的碎銀,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將褶皺輕輕撫平,確認模樣妥帖後,才輕輕拉開房門,緩步走了出去。
走廊裡安安靜靜,只有她輕緩的腳步聲,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目光掃過樓下客棧大堂,只見紅繡正站在櫃檯後,低頭整理著賬冊,臉上己沒了清晨時的失魂落魄,只是眉宇間還凝著一絲淡淡的沉鬱,周身透著疏離的沉靜。
大堂裡沒什麼客人,只有角落坐著兩個風塵僕僕的旅人,低聲交談著趕路的事宜,氣氛安閒又平和。
雲瑤緩步走下最後一節臺階,輕手輕腳朝著櫃檯的方向走去。
紅姨聽見腳步聲才抬眸看來,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隨口問道:“今日歇息?”
雲瑤輕輕點頭:“是。”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碎銀放在櫃上,“紅姨,這是房費。”
紅姨也不客氣,伸手將碎銀收起,隨手丟進櫃檯的錢匣裡。
雲瑤見狀,遲疑了一瞬,輕聲開口:“紅姨,我還有一事想拜託您。我總住客棧也不是長久之計,想在附近尋一處安靜的小院子租住,不知您可有合適的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