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靜坐，雲瑤將百曉閣的規矩反覆思量，心中己然明晰。
那等專做隱秘情報的地方，從不是尋常去處，訊息價高，更是看人下菜碟。
若是衣著寒酸，非但會被夥計輕視怠慢，更會被疑心無銀錢付賬，連門內的規矩都未必能順利走完，反倒容易暴露心思。
要想順利拿到訊息，必得扮成出手闊綽的尋常貴女，既顯底氣，又不張揚惹眼。
次日天光大亮，雲瑤避開客棧人流，尋到京城南城一間口碑尚可的中檔成衣鋪，鋪面乾淨雅緻，往來多是家境寬裕的世家女與商戶夫人，不會過於扎眼，也不至於顯得寒酸。
“姑娘裡邊請，想看什麼料子的衣衫？”掌櫃的見她步履沉穩，連忙上前恭敬招呼。
雲瑤抬眼掃過架上成衣，聲音平緩：“選一身暗紋錦緞常服，顏色素淨些，再備一頂素紗帷帽，配一支素銀簪子。”
她挑的是一身月白色暗紋流雲錦服，料子細膩垂順，看著溫潤雅緻，卻透著幾分家底，既不像權貴千金那般張揚奪目，又絕非普通布衣可比，恰好符合家境尚可、低調出行的貴女模樣。
進到後院隔間換衣，雲瑤將長髮鬆鬆挽起，用素銀簪子固定，再換上那身錦緞常服，身姿挺拔，氣質沉靜，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素樸。
最後戴上素紗帷帽，薄紗輕柔垂落，遮住面容，只留一身雅緻貴氣，既遮了面目，又顯出手頭寬裕，絕不會被百曉閣的人看輕。
整理妥當，她付了足額銀錢，步履從容地走出成衣鋪。街頭的年味愈發濃郁，臨街的酒肆掛出了“迎春納福”的酒旗，茶攤旁的藝人敲著鑼唱著新年戲，往來行人臉上都帶著對新春的期盼。
雲瑤卻無心流連，她辨明方向，緩步朝著南城的百曉閣而去。待尋到地方，雲瑤心頭不由得一怔，眼前的百曉閣，竟與小六口中說的模樣全然不同。
小六曾說，那不過是間還算規整的舊書鋪，可此刻立在她眼前的，是一處門面寬敞的書閣，青瓦木門，牆面整潔，並無半分破舊之感，門楣上掛著一塊素色木匾，只刻著“書閣”二字，字型古樸，看著像極了京城中尋常的正經書肆，全然沒有情報據點的隱秘與詭異，甚至比街邊普通的書鋪還要氣派幾分。
她壓下心頭詫異，走了進去。
內裡的景象更是讓她意外。
這書閣內部極為寬敞，兩側頂天立地的書架整齊排列，書卷分門別類擺放得井然有序，窗欞透亮，光線充足，全然沒有陰暗壓抑之感。
閣內並非空無一人，反倒有不少來客，多是身著素衣的書生，也有三兩結伴的文雅士子，皆安安靜靜地立在書架前尋書、翻書，或是坐在角落的案几前默讀，無人高聲言語，只有偶爾翻書的輕響與腳步聲，滿是書香雅緻的氛圍，和尋常供人讀書購書的書閣毫無二致。
雲瑤站在門口，一時竟懷疑自己是不是尋錯了地方，若不是牢記小六的叮囑，她絕不會將這滿是書卷氣、人來人往的正經書閣，與專做隱秘情報的百曉閣聯絡在一起。
但她很快收斂心神，不敢多做停留，也無心留意周遭看書的眾人，循著目光找到櫃檯後坐著的掌櫃，依著小六一字一句教的話，聲音平緩清晰地開口：“掌櫃的，求購一本陳年舊聞錄，越久越好。”
掌櫃是個面容溫和的中年男子，聞言抬眸，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掃，並未多問，只微微頷首，抬手朝內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平淡：“客官隨我來。”
說罷便起身，引著雲瑤往書閣內側的裡間走去，全程神色如常，彷彿只是接待一位尋常購書的客人一般。
穿過外間看書的人群，眾人皆沉浸在書卷之中，無人留意他們的動靜，雲瑤跟在掌櫃身後一前一後走著。
踏入裡間，方才外間的熱鬧與書卷氣瞬間被隔絕，這裡安靜至極，陳設簡單。
一張素面方桌橫在屋中，恰好一半露在屏風前，一半藏在屏風後，桌面平整寬闊，桌上放著一個木盒。
這般擺設，與小六所說的分毫不差。
“客官自便即可。”掌櫃丟下一句話，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合上了裡間的門，將此處徹底變成了隱秘的交易之地。
方桌一角還備著筆墨紙硯，硯臺裡墨汁早己研好，顯然是提前為來客備好。
裡間的光線比外間暗了幾分，僅一盞昏黃的油燈懸在梁間，堪堪照亮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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