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的雲瑤，在看清謝凝華面容的那一刻，心口驟然一震。
那個一口一聲喚著兄長的女子，竟然便是京中人人皆知的謝家嫡女！
那……那位大人……
雲瑤的目光不自覺透過屏風薄薄的竹縫，望向主位上端坐的謝珩，心底翻湧起難以言喻的驚緒，久久無法平復。
她從青溪縣初遇時，便知此人身份不凡，氣度矜貴，絕非尋常子弟，方才倉皇避禍闖入雅間，得他出手庇護，更是滿心感激。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是謝家人。
京中謝家，乃是名門望族，權勢顯赫。能讓堂堂謝家嫡女這般嬌憨親暱喚作兄長的，整個謝府，唯有那位謝家世子：謝珩。
而，眼前這位就是和葉家嫡女自小有婚約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她身份無錯的話，他是她的未婚夫。
這個認知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雲瑤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發現自己。
謝凝華忽然想起一事，眼尾微微彎起，帶著幾分促狹，小聲追問：“對了兄長，前幾日家中宴席，你不是見過葉家那位小姐了嗎？你……對她印象如何？”
謝珩握著酒杯的指尖微頓，抬眸看向一臉好奇的妹妹，眸色平淡無波，語氣疏淡得不帶半分情緒，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未曾留意。”
“母親說年後要相看日子去葉家說親。”謝凝華的聲音輕輕柔柔說道。
謝珩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指尖依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壁，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兄長，你就一點都不上心嗎？”謝凝華忍不住輕輕跺了下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畢竟她日後是要入我們謝家門，做你正室的。”
話音落下，雅間內一時靜了幾分，謝珩垂眸望著杯中的清酒，薄唇微抿，並未接話，周身的氣息依舊淡漠疏離，好似這樁婚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家族定下的一樁尋常事務，半分波瀾都激不起。
他，似乎不歡喜這樁婚事？
屏風後的雲瑤瞧著他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動。
古代婚約本就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家子弟的婚姻更是牽扯家族利益，少有能隨心所願的。
“母親她定下就好。”謝珩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半分情緒，彷彿這樁婚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承諾。
他抬手，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喉間微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快得轉瞬即逝。
見自家兄長一首都是這麼冷淡的性子，謝凝華縱然滿心無奈，也只得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我就知道問了你也是這般。”她小聲嘟囔一句，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勸誡，“若是有空，還是回家與父母親一同用頓飯吧，莫要總在外頭耽擱。母親整日圍著阿崢，操心他的課業起居，己是勞心，你身為長子，多回去陪陪她，也能讓她寬心些。”
謝珩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顯然不願多談這個弟弟，只是淡淡開口：“我自有分寸。”
謝凝華知曉兄長素來不喜提及謝崢，也不敢再多說，屈膝對著他行了一禮，輕聲道：“那我先回去了，兄長若是忙完，也早些回府，免得母親又天天唸叨。”
說罷，她輕提繡著海棠的裙襬，腳步輕緩地轉身，小心翼翼地合上雅間的木門，隨著一聲輕淺的“吱呀”聲，門扉緩緩閉攏，屋內徹底歸於寂靜。
雅間裡再無半分人聲，唯有窗欞外透進的日光，落在謝珩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垂著眼，抬手執起桌上的白瓷酒壺，自斟自飲，又連著喝了三杯酒，動作從容不迫，卻帶著一股難言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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