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就那樣靜靜跪著,垂著頭,任由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瘦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若是被起夜的下人、或是巡夜的護衛撞見,她深夜跪在父母榻前,根本無從解釋,反倒會平白惹來嫌疑,更會驚擾了淺眠的父親,攪亂這一室安穩。
一念及此,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不捨。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一點點撐著身子,緩慢而輕柔地站起身。
站穩的瞬間,她微微晃了晃,連忙扶住身側的桌角,待腿間的麻意稍稍散去,才敢輕輕活動了一下僵首的腿腳,動作輕得如同柳絮落地,生怕驚擾了榻前的葉景淵。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面色依舊蒼白的母親,又看了看眉頭緊鎖、滿臉疲態的父親,眼眶再次發燙,卻死死忍住未落的淚水。
雲瑤緩緩轉過身,慢慢倒退。每一步都放輕到了極致,踩著厚厚的地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燭火將她的身影一點點拉長,又慢慢縮短,她始終低著頭,避開燭光明晃晃的照射,儘量隱在陰影裡。
一路退至內室門口,她抬手輕輕搭在門框上,指尖觸到木門上的涼意,下意識頓了頓,側耳傾聽屋外的動靜。
她不再遲疑,側身從縫隙中穿了出去,隨後又緩緩合上房門,不留一絲縫隙,將一室暖燭與熟睡的至親,都牢牢關在屋內。
她不敢多做停留,只想快步踏入外間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離開主院。
可剛一轉身,腳步還未邁出,整個人便驟然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若瞬間凝固。
數步開外,葉承澤靜靜立在那裡。
他身著深色錦袍,外罩一件玄色毛邊大氅,氅衣垂落至地,可肩頭、發頂,甚至濃密的長睫上,都落了厚厚一層細碎的白雪,雪粒凝在皮毛與髮絲間,絲毫未化,分明己經在此佇立了許久,任由窗外鑽進來的風雪,在他身上積了一層冷霜。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動不動,周身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寒氣。
那雙漆黑的眸子,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身上,帶著遠超年齡的沉冷與銳利,又藏著化不開的探究。
他,什麼時候來的?
雲瑤心口狠狠一墜,指尖瞬間冰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到近乎凝滯。
他站在這裡這麼久,是不是……全都看見了?
葉承澤依舊立在原地,一身落雪,周身寒氣逼人。
他沒有喝問,沒有揚聲,甚至沒有上前一步,只那雙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他本是憂心父母深夜不安,披了大氅過來守夜,剛進外間,便看見內間門縫漏出燈火。心下生疑,放輕腳步靠近,竟將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不知來歷的丫鬟,細心給父親蓋被子,給昏迷的母親攏好被子,而後屈膝跪地,鄭重磕頭。
那不是下人對主子的恭敬,是晚輩對至親的孝意。
太過反常,太過扎眼。
一個丫鬟,斷不會如此。
葉承澤薄唇微抿,緩緩抬了抬眼,目光冷而銳,卻刻意壓得極低,只夠兩人聽見:
“三更半夜,主院也是你隨便闖的?”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一掠,聲音更沉:“你方才在裡面,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