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卻只是垂著眼,面上沒有半分慌亂,連呼吸都穩得如常,彷彿被抓包的人並不是她。
既不辯解,也不惶恐,就那樣安靜立著,像一截沉默的寒竹。
葉承澤看著她這異於常人的鎮定,眸中探究愈濃,喉間輕壓了一聲,不再多問。
他只淡淡抬眼,目光往門外暗影處一遞,眼神冷硬,分明是示意跟我走。
雲瑤微頓一瞬,隨即輕輕頷首,無聲應下。
葉承澤不再多言,率先轉身,玄色大氅帶起細碎雪粒,腳步輕而穩,沿著廊下陰影而行,徑首往自己居住的靜思苑去。
三更半夜,不便帶回主院,也不便去旁人院落,唯有他自己的院子最是隱秘穩妥。
雲瑤沉默跟在其後,一身丫鬟粗布衣裳,在風雪裡步履沉穩,始終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卑不亢,一言不發。
不多時,兩人悄無聲息進了靜思苑,繞至院角偏僻的暖軒。
葉承澤推門而入,待她進來後,反手輕輕合上了門。
室內只一盞孤燈搖曳,暖意隔絕了外頭風雪。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立在燈下的雲瑤,周身寒氣未散,眼神依舊沉銳。
“說,你是何人?”
雲瑤低著頭回道:“奴婢雲草,是念瑤小姐院內的丫鬟。”
這話入耳,葉承澤眸色驟然一沉。
雲草……
他心頭莫名一緊,瞬間想起沈穆暗中同他提過的那個人。
葉承澤眸色一沉,聲音冷而低:“抬起頭來。”
雲瑤依言緩緩抬首。
燭光落在她洗淨的臉上,褪去了往日刻意扮粗陋的偽裝,眉眼清麗端方,昏迷的母親沈舒華,有著七八分相似。
葉承澤目光一頓,心頭猛地一跳,只盯著她細看,越看越是心驚。
他沉默片刻,語氣先緩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的謝意:“今日母親受傷血流不止,若非你當場出手穩住傷勢,為府醫爭取了施救之機,後果不堪設想。此事,我記在心裡,也代葉家謝你。”
話音落下,他眸色復又沉下,話題一轉,首指要害:“可恩情歸恩情,深更半夜,你一個丫鬟,為何會孤身出現在主院之內?”
雲瑤垂著眼,聲線輕而穩,沒有半分慌亂:“奴婢只是放心不下夫人傷勢,夜裡輾轉難安,便想著過來悄悄看上一眼,確認夫人安穩,便即刻離開,並無旁的心思。”
葉承澤眸色微深:“只是看上一眼,便要行那般大禮?”
雲瑤指尖微蜷,依舊平靜:“夫人待府中下人素來寬厚,今日又遭此大難,奴婢心中感念,又惶恐無力相助,不過是私下裡略盡一點心意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融進燭火:“何況……夫人模樣溫婉,瞧著就讓人心生親近,奴婢一時情難自禁,倒是逾越了。”
這話聽來全是下人對主母的敬慕,可落在葉承澤耳中,每一句都在印證他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