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垂首立在原地，身姿恭謹，卻難掩骨子裡那份與尋常丫鬟截然不同的沉靜。
葉承澤目光落在她臉上，燭火將那與母親沈舒華七八分相似的眉眼照得愈發清晰，心口驟然一緊，前幾日與沈穆密談的畫面，瞬間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那時沈穆神色凝重，特意私下囑託他：“幫我查一查葉府近期新進的丫鬟、僕婦，留意一個叫雲草，或是雲瑤的女子。”
他當時不假思索便把排查範圍定在了外院。
只因葉府百年規矩，向來嚴苛至極。
但凡新進府的下人，若無正規賣身契或無鄉里保人，連內院的門檻都碰不到，只能在外院做粗使活計。
且他與沈穆都一致認定，那人想潛入葉府，也絕不可能簽下賣身契，頂多在外院徘徊試探，根本沒本事進入內院。
故而他當時徹查了外院所有新進下人，核對名冊、盤問管事，一一驗看樣貌，半點沒有馬虎，卻自始至終，從未想過要去內院查探，更從未留意過念瑤院內，何時多了這麼一個丫鬟。
如今想來，當真是大意至極！
眼前之人，應該就是沈穆要找的人。
她洗淨偽裝後的容貌，又與母親驚人相像。
再加上她深夜無人時，對母親行那般至親才有的大禮，處處都透著蹊蹺。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交織纏繞，一個念頭，在葉承澤心底轟然成型。
他不知道該怎麼詢問，只是喉間微微發緊，萬千疑慮堵在胸口，既怕貿然開口戳破那層窗戶紙，又怕裝作不知，錯過這至關重要的真相。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指尖卻微微攥緊，看向雲瑤的目光，己然多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探究與確認。
屋內靜得只剩下燭芯輕微的噼啪聲。
雲瑤被他看得心頭微緊，垂著眼輕聲打破沉默：“夜深了，大少爺若無其他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
她話音剛落，身形剛要微微一側，打算行禮退去。
葉承澤忽然開口，聲音低啞，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自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還有一個長姐。”
雲瑤的腳步猛地一頓。
連垂著的眼睫，也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從小到大，母親總會對著窗外發呆落淚，我問起，她只說我在這世上，還有個血脈相連的姐姐。”
葉承澤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沉沉的悵然，目光卻牢牢鎖在雲瑤身上，不放過她分毫神情。
“自小，我也曾學著別的孩童那般，纏在她身側，要她陪我讀書，要她摸一摸我的頭，說一句誇讚的話。可她總是心不在焉。”
他少時摔倒，忍著疼爬起來找她，她只是淡淡掃過傷口，便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連一句關切的叮囑都沒有。
“那年我在書院考了第一，夫子當眾讚我文章通透、勤學可嘉，還賞了一方好硯、一套新筆，要我拿回家給爹孃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