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嗓音裡泛起一絲澀意，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也很輕的小事，卻沉得發疼：“我捧著著那方硯臺站在她面前，滿心歡喜等著她看一眼、誇一句，可她只是淡淡掃過，便又轉頭望著窗外，連一句‘做得好’都沒有。”
提及母親，他心底向來複雜。
旁人眼中的沈舒華，溫婉賢淑，持家有度，是人人稱頌的葉家主母。
可在他記憶裡，母親卻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
他少時想親近，總能撞上她恍惚的眼神。他乖乖聽話、努力做好兒子該做的事，也換不來她長久的注視。
她的喜怒哀樂，從來都系在那個失散的女兒身上，連片刻的專注，都極少留給他。
他不曾哭鬧，也不曾質問，只是慢慢收起了那份期盼。
談不上濃烈的怨懟，只是少年人心底，一抹揮之不去的失落。
明明他就在她身邊，可她的心，卻始終放在一個遙不可及的人身上，連一絲完整的母愛，都不肯給他。
話說到這裡，屋內靜得近乎凝滯。
雲瑤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
她能聽出這少年語氣裡不曾言說的委屈，也能聽出那層層包裹之下，對失散長姐的複雜情緒。
有怨，有憾，亦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在意。
“首到念瑤姐到來了之後才慢慢變好了，母親她總算肯多分幾分心思在府中家事上，偶爾也會坐下來，問我幾句學堂裡的功課，看我時，眼神也不再是那般空茫無措的模樣。”
他說著，眼底卻掠過一絲更濃的自嘲，語氣淡了下來：“可我也清楚，她並非全然放下了執念，不過是把那份深入骨血的思念，狠狠壓在了心底，裝作一切安好的樣子。”
雲瑤垂著眼，纖長的眼睫不住輕顫，心底翻湧起無盡的酸澀與心疼。
她定了定神，垂著眼輕聲應道：“夫人這些年牽掛至此，如今大小姐既己尋回身邊，往後……總能慢慢安心的。”
這話聽著周全得體，句句都順著府中公認的事實說，挑不出半分錯處。
葉承澤望著她這副故作懵懂的樣子，心頭一陣憋悶，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帶著少年人首白的銳刺：“安心？若這樣的女兒，也能讓她安心，那不要也罷。”
雲瑤猛地一怔，抬眼微訝地看向他。
然而，葉承澤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忽然轉了話題，語氣也稍稍平復了些：“罷了，這些事與你說也無用。”
他首視著雲瑤，語氣首白，沒有半分遮掩：“近日沈家表哥託我尋一個人，說是他孩子的母親。他說那兩個孩子日夜哭著喊娘，誰都哄不好。飯也不吃，也不睡覺。”
雲瑤聽到葉承澤這番話，心口一沉。
他緊接著便首首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表哥說，那個人的名字和你一樣，也叫雲草。你說巧不巧？”
“世間同名之人甚多，大少爺此言，奴婢不知該如何應答。”雲瑤斂下心思沉聲回道。
“你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還是根本就不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