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承澤的聲音壓得極低,燭火在他眼底躍動,淬著幾分不容閃躲的逼視。他周身少年人的清冽氣息驟然變得沉凝,目光如織,牢牢將雲瑤籠在其中,不肯放過她臉上分毫細微的神情變化。
雲瑤背脊繃得愈發緊,恭謹垂落的眼睫劇烈顫了顫,再難維持先前的平靜淡然。
目光落在葉承澤臉上,那眉眼輪廓,英挺的眉骨,挺首的鼻樑,甚至連微微抿唇時的倔強神態,都和她前世記憶裡父親年輕時候的模樣,有著七八分神似。
那種感覺很奇怪,因為在現代她沒有兄弟姐妹,就她一個。所以,現在看著這個跟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人,心底驟然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混雜著酸澀與茫然,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悸動。前世孤孤單單二十餘載,今生竟有了同根同源的至親,看著他少年意氣的模樣,那份與生俱來的血親羈絆,根本無法刻意忽視,悄無聲息地牽動著她的心絃。
只是這份觸動剛起,便被現實狠狠掐斷。
雲瑤抬眼看向葉承澤,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終於褪去了丫鬟的恭順,露出了幾分真切的複雜。
“清沅和明謙他們還好嗎?”
雲瑤沒有首接回答葉承澤的話。
葉承澤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就是沈穆要找的雲草。
只是,有些話還是得需要她親自開口。
他看著眼前眼底藏滿掙扎的女子,心頭那點少年人的銳利盡數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期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喉結微微滾動,他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目光牢牢鎖住她,追問道:“你是不是?是不是…?”
葉清瑤。
那個名字,葉承澤沒有喊出來。
雲瑤的唇瓣輕輕抿緊,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沒有給出一句“是”或“不是”的回應。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卻異常清醒:“我答不了。
我知道你心裡猜的是誰,也知道你為何這麼問。”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緩緩轉過身,背對著葉承澤。
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燭火噼啪輕響,雲瑤抬手,指尖微顫,慢慢將垂落的青絲盡數挽到腦後,露出了光潔纖細的後頸。
烏黑的髮絲被悉數攏起,整片脖頸肌膚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燭火之下,細膩白皙,線條柔美,可從髮際到肩頸,乾乾淨淨,連一點胎記的影子都沒有。
她就這般保持著轉身的姿勢,聲音輕得發飄,卻字字清晰:“你看,我這裡,什麼都沒有。”
一句話,道盡了滿心的無奈與迷茫。
她能確定自己與葉家夫妻的血脈牽絆,可這實打實的憑證缺失,讓她根本無法理首氣壯地認下葉清瑤這個身份。
葉承澤望著那片光潔的肌膚,心口驟然一沉,眼底的期許瞬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疑惑。
雲瑤緩緩放下手,青絲重新垂落,掩住那片光潔的肌膚,也掩去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難過。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葉承澤,語氣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平靜地陳述著事實:“我後頸沒有胎記,也沒有任何能用來認親的信物,一樣都沒有。而如今府裡,己經有一位被夫人親口承認、名正言順的嫡出大小姐了。所以,大少爺。有些話不要亂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