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她總覺得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麼事。
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輕聲嘆道：“這麼多年，大夫人和二夫人心裡必定熬得苦。”
青兒也跟著唏噓：“可不是嘛，大夫人這些年不知哭了多少回。如今人總算找回來了，也算是蒼天有眼。二夫人大約也是看著可憐，又想起自己當年的傷心事，才這般格外疼惜若薇小姐。”
雲瑤輕輕“嗯”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沉色。
青兒並未察覺她異樣，注意力很快被廊內琴聲牽去，眉眼間染上幾分欣喜，壓低聲音笑道：“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你聽，咱們小姐近來的琴技，又精進了不少呢。”
雲瑤依言凝神細聽了片刻，只覺得曲調清和、入耳動聽，除此之外也說不出什麼門道，便淡淡應道：“嗯，確實好聽。”
青兒臉上笑意柔了些，又輕聲續道：“咱們小姐年紀也到了，原想著過了年，府裡便該給她議親了。原先府里人還悄悄議論，說當年大小姐失蹤，謝家那門親事，說不定便會落到咱們小姐身上。誰能想到……”
話音未落，屋內的琴音驟然戛然而止，緊跟著一聲清脆的絃斷之聲。
兩人皆是一怔，忙推門進去，便見葉念瑤坐在琴前，怔怔地看著自己滲出血珠的指尖，整個人都有些發愣，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一旁的琴絃斷了一根，軟軟垂在琴尾。
青兒見狀慌忙上前，聲音急得都變了調：“小姐！您的手……怎麼傷成這樣！”
她小心翼翼捧起葉念瑤的手，心都揪了起來，立刻轉頭對著雲瑤急聲吩咐：“快，去裡間妝奩最下層的小抽屜拿金瘡藥和棉帛來，就在左角那個藍布小錦盒裡，快去！”
雲瑤應聲轉身，腳步利落，不多時便捧著藥與棉帛快步折返，垂手遞到青兒面前，安靜立在一旁。
青兒接過東西，先拿棉帛輕輕沾去葉念瑤指尖的血跡，動作放得極柔極輕，生怕弄疼了她，嘴裡還不住唸叨：“小姐您可是千金之軀，這般嬌貴的身子，哪能受這皮肉傷，等府醫來了，好好敷上對症的藥，可千萬不能留疤，不然日後影響了儀態可怎麼好。”
葉念瑤依舊怔怔的，眼神落在受傷的指尖上，半晌才輕輕回神，聲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帶著幾分未散的恍惚：“無妨，不過是小傷，一時分了神罷了，不必這般興師動眾。”
“小姐怎可這麼說！”青兒當即反駁，語氣裡滿是執拗的關切，“您是府裡的千金大小姐，半點馬虎都不得，若是傷口感染了，或是留了印子，奴婢怎麼向夫人交代？府醫是一定要請的，仔細看過才安心。”
說著，青兒細細撒上藥粉暫時止血，又用棉帛一圈圈輕柔裹好，打了個齊整小巧的結，才稍稍鬆了口氣，捧著她的手反覆檢視，確認不再滲血才放下心。
葉念瑤輕輕收回手，指尖被軟布裹著，微微發悶。她望著那根斷絃，眸色沉沉，滿是心事，一言不發。
雲瑤在旁靜靜看著，一眼便瞧出她並非單純彈琴分神，而是心不在焉，才會失了常態，弄斷琴絃還傷了手。
青兒見狀，又連忙輕手輕腳上前，先合上琴蓋，低聲唸叨：“這琴絃斷得蹊蹺，等處理好小姐的傷，回頭奴婢便讓人去請府裡的弦師過來，重新換根新弦。”
說罷，她用錦帕仔細擦拭了一番琴身，小心挪到一旁的琴架上收好，又轉頭叮囑雲瑤好生守著，自己要去請府醫過來。
青兒剛要轉身離開，葉念瑤卻淡淡開了口：“不必去請府醫了，不過一點小傷，這般大呼小叫，反倒惹人笑話。”
青兒腳步一頓，滿臉不贊同：“小姐，您可是金枝玉葉的身子，哪能這般將就……”
“我說不用。”
葉念瑤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沉靜，“不過是劃了道口子，上點藥便無礙了。若是驚動了府醫，反倒讓母親他們跟著操心，平白添亂。”
青兒見她態度堅決，終究不敢違逆，只得悻悻應下：“是。”
葉念瑤淡淡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目光依舊落在那方被收好的琴上，久久未動。
雲瑤垂首立在角落，看似安分守己，心底卻早己翻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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