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葉大夫人進了屋內，暖閣裡的薰香還散著淡淡的香味，卻壓不住滿室的沉鬱。
丫鬟剛要上前打起簾子，便見葉大夫人抬眸淡淡掃過左右，語氣沉靜：“你們都先退下，廊下守著，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進來。”
葉大夫人身邊的嬤嬤與隨行丫鬟也齊齊躬身領命。
青兒她臨走前又擔憂地看了葉念瑤一眼，才跟著眾人一同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雲瑤垂著頭，身姿恭順，也隨之一同行禮，輕步退至門外，安靜立在廊下角落。
雖聽不見屋內的言語，耳尖卻微不可查地豎起，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院外的迴廊，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屋內靜了片刻，只能聽見炭盆裡木柴偶爾炸裂的聲響。
葉大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你三叔在邊關大捷，聖旨己下，不日便會凱旋迴京。”
葉念瑤微微一怔，面上剛掠過一絲鬆氣，那雙素來清明的眸子便隨即斂了下去，神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像是被壓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雲。
“唉，念瑤啊……”
葉大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沙啞與痛楚：“你三嬸是我一母同胞的幼妹，是我一手看著長大的。前些日子她忽然傳信來，說尋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女兒，我聽聞之後欣喜若狂，當即收拾行裝趕往清河郡。”
她指尖微微發顫，強忍著眼底溼意，一字一句沉緩道：“可我萬萬沒想到啊，一路興沖沖趕去，迎接我的不是骨肉重逢的歡喜，而是我親妹妹她冰冷僵硬的遺體……”
話音落下，葉大夫人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肩頭微微顫動，滿心的悲痛再也壓不住，眼底蓄滿淚水。
葉念瑤看在眼裡，心頭猛地一揪，滿是心疼。
她連忙上前幾步，走到主位旁，輕輕伸出手，穩穩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語氣輕柔又帶著心疼：“母親，您別太難過，身子要緊。”
葉大夫人被她溫熱的手握住，心頭稍緩，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抽出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溼意，繼續緩緩說道：
“我到了清河郡，看著妹妹毫無生氣的模樣，整個人都懵了。可事己至此，我強撐著悲痛，親自為她擦洗身體、更換壽衣，一一打理好身後事，將她的遺體妥善入殮，安置在備好的冰棺之中，暫存冰室之中。”
葉念瑤心頭一動，握著她的手輕輕收緊，輕聲問道：“母親，三嬸既己去了，您為何不將訊息公佈出去，好生髮喪，反倒要這般秘不發喪，將人暫留在外？”
葉大夫人望著她，眼底澀意更濃，輕聲解釋道：“傻孩子，你三叔還在邊關領兵，手中握著數萬重兵，正是關乎邊境安穩的要緊時候。若是叫他驟然得知妻子離世的訊息，必定心神大亂，輕則軍心浮動，重則貽誤戰事，後果不堪設想。
再者，她終歸是他的妻，這般大事，總要等他親自回來，送她最後一程，才算周全，也不負他們夫妻一場。
此事一旦聲張，喪訊傳遍京城，再想瞞住邊關便難了。我只能暫且壓下，秘不發喪，一切都等你三叔凱旋歸來再說。”
葉念瑤聽得心頭一沉，這才明白母親的一片苦心，當即柔聲應道：“女兒明白了，母親這般安排，皆是為了大局。”
葉大夫人望著眼前貼心懂事的養女，眼底泛起幾分真切的信賴，緩緩開口叮囑：“這些私密心腹事，事關重大，牽連甚廣，我素來信你懂事穩重，才只同你說。”
話音落下，她稍稍收斂眼底的悲痛，換上幾分主母的沉穩，繼續說道：“往後一段時日，府中一應用度皆從簡。此事雖未對外聲張，可喪禮規矩不可廢，分寸禮數不能失。你們幾個，平日裡只穿素淨衣物，言行舉止皆要沉穩持重，不可嬉鬧張揚，更不能露出半分異樣神色。若是將來風聲走漏，外人知曉了此事，見我們府中禮數週全、守禮有度，也不會戳著葉家的脊樑骨，罵我們怠慢逝者、有失門風，平白落人口舌。”
葉念瑤垂首，緊緊握著母親微涼的手，柔聲應道：“女兒謹記母親教誨，定會一一照做，管好自身，絕不讓母親費心，不辱葉家體面。”
葉大夫人聞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與安撫：“你素來讓我放心。若薇才剛回府沒多久，性子單純，府中諸多規矩禮數也還不熟，你往後多費些心思帶著她、教導她，你們姊妹要和睦親近，切莫生了嫌隙。
在我心裡，你與她，都是我的女兒，不分彼此。”
葉念瑤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輕輕點頭：“女兒明白，定會好好照拂若薇妹妹，母親不必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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