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垂著眼,卻在那一瞬清晰瞧見,葉大夫人眼底泛著淡紅,眼尾帶著未褪盡的溼意,分明是強忍悲痛、剛剛哭過的模樣。
心口又是一緊,她面上依舊恭謹,輕聲應道:“是,奴婢名喚雲草。”
葉大夫人身為世家主母,對子女身邊伺候的人向來上心,又看她方才反應極快、分寸得當,不似普通粗使丫鬟,便轉頭看向葉念瑤,淡淡問道:“我瞧她舉止氣度倒還穩妥,是你院裡新近挑的?”
葉念瑤扶著母親的手臂,溫聲解釋:“回母親,是女兒親自選的,看著沉穩安分,做事也利落,便留在身邊使喚了。”
葉大夫人聞言,又多看了雲瑤一眼,見她始終垂首守禮,半點不慌不亂,方才又及時扶了自己一把,心中更是滿意,便對身旁嬤嬤吩咐:“既然是念瑤挑中的人,又這般機靈,賞。”
嬤嬤立刻應下,取了碎銀遞過來。
雲瑤屈膝躬身,雙手接過,聲音恭順:“奴婢謝夫人恩典,謝小姐抬愛。”
葉大夫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理了理衣袖,在嬤嬤與僕從簇擁下緩步離去。
雲瑤垂首立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方才那一扶的溫度,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葉大夫人泛紅的眼底。
她依舊冷靜自持,面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可心底的酸澀早己翻湧成潮,久久不散。
待主母一行人走遠,廊下其他丫鬟僕婦才敢漸漸鬆了口氣,各自低頭做事,不敢多言。
青兒走過來,輕輕碰了碰雲瑤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你方才可真是機靈,若是晚一步,夫人摔著,咱們都要跟著受罰。”
雲瑤收回心神,淡淡應道:“不過是湊巧罷了,當不得什麼。”
她將那錠碎銀仔細攏在袖中,指尖微微發緊。
不過幾錢銀子,於她而言本無意義,可這是從親生母親手中賞下的,竟成了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一點暖意。
她明明就站在母親面前,明明能觸到她的溫度,能看清她哭過的痕跡,卻只能頂著一個卑微的丫鬟身份,連一句貼心安慰都不能說。
青兒見她神色怔怔,只當她是得了賞賜心下不安,又低聲勸道:“夫人難得夸人,你這是走運了,往後在小姐身邊當差,仔細些便是。”
雲瑤淺淺應聲,壓下喉間的哽咽,低聲道:“我曉得。”
她抬眼望向葉大夫人離去的方向,廊軒曲折,早己沒了人影。
葉念瑤看著一行人遠去,才緩緩回過頭看向廊下垂首而立的雲瑤,眼神溫和,帶著幾分讚許。
方才雲瑤及時扶住母親,免去母親磕碰,她心中著實感激,又見這丫鬟行事沉穩、守禮有度,愈發覺得自己沒選錯人。
她輕輕抬手,示意青兒勿擾,而後緩步走到廊下,對著雲瑤溫聲開口,語氣平和親近:“今日多虧了你,反應及時,母親才未受驚。”
雲瑤聞聲,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愈發恭謹,不敢有半分逾越:“這是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小姐誇讚。”
葉念瑤看著她垂首謙卑的模樣,眸中笑意淺淡,又叮囑道:“往後在我身邊當差,安心做事便好,不必拘謹。”
說罷,她才轉身緩步走回屋內,身姿依舊端莊,可眼底的疲憊與擔憂,卻悄悄顯露了幾分。
雲瑤垂首立在廊下,首至葉念瑤的身影消失在門內,才緩緩首起身,將袖中那錠碎銀抓得更緊。
府中丫鬟當差有既定時辰,待到暮色微沉,便到了她下值的時辰。
雲瑤按規矩向管事嬤嬤告了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