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姨抬頭瞧她一眼，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又自然：“算什麼錢。這是後廚燉多了的剩湯剩菜，賣相不好，本就打算自己人分著吃的，給你盛一碗不過是順手，不值當什麼。”
可雲瑤素來沒有吃白食的習慣，平白受人恩惠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仍是堅持道：“即便如此，也該有個本錢。紅姨您還是告知我數目，不然我這飯吃得不安心。”
紅姨聞言故作嗔怪地斜了她一眼，假意帶了幾分生氣：“哎，你這姑娘怎麼這般較真！不過就是一頓飯的事，還值當你這般推來推去？便算是我紅姨請你吃一次，又能如何？”
雲瑤見紅姨似是真有些惱了，也不好再堅持，連忙收了聲，輕聲應道：“……多謝紅姨。”
她說著便轉身要往後院客房去，剛走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腳步一頓，重新轉了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問道：“紅姨，不知您這裡可有提供熱水？我一路奔波，身上實在黏膩，想借些熱水沐浴一番。”
“有，自然有。後廚灶上一首熱著，你儘管用便是。”紅姨爽快應道。
雲瑤鬆了口氣，又有些過意不去：“那熱水錢……”
“行了行了，”紅姨擺著手打斷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不過是點熱水，也值得你這般計較？一併算我請你的，別再提錢不錢的，再提我可真要生氣了。”
雲瑤心頭一暖，也不再多言，鄭重彎了彎腰：“多謝紅姨，今日實在麻煩您了。”
“去吧去吧，回屋等著便是，我這就讓小六給你送過去。”
“勞煩紅姨了。”
雲瑤這才轉身，快步往後院自己的客房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廊下，方才收拾完碗筷的小六立刻湊到櫃檯前，壓低聲音急道：“紅姨，紅姨，那可不是什麼剩湯剩菜啊！這碗蘿蔔羊肉湯的藥材和湯底都是頂好的，尋常人家大半年的嚼用都抵不上呢。是特意燉給主子進補的，您怎麼就給那位姑娘喝了……”
紅姨淡淡瞥他一眼，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慌什麼，不過一碗湯而己，值得什麼大驚小怪。”
小六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終究是懾於紅姨平日的威嚴，把話嚥了回去。
紅姨隨手將賬本合上，看向小六，淡淡問道：“主子在用膳嗎？”
小六連忙點頭。
紅姨微微頷首：“知道了。你去後廚燒幾鍋熱水，送到後院那位姑娘房裡，多送兩桶。守好樓下，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便關門打烊。我上去看一看。”
說罷，紅姨轉身便往樓梯口走去。
一路行至最裡側的廂房門前，才輕輕抬手，指節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進。”
屋內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音色清雋，卻帶著幾分拒人千里的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紅姨輕輕推開門，反手將門闔上，隔絕了樓下所有聲響。屋內只點了一盞素色油燈，昏黃光暈漫開，映得室內明暗交錯。
謝珩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上覆著一張半面銀質面具，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與緊抿的薄唇，愈顯冷冽難測。只是他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倦意，唇色偏淺，顯然是體內毒疾又隱隱作祟。
桌案上擺著並未動多少的膳食。
紅姨垂首躬身，姿態恭敬，全然沒了樓下老闆娘的爽利隨和：“主子。”
謝珩抬眼，藏在面具後的眸子微冷，不等她多說一句，語氣淡漠斥責道：“你最近越來越肆意妄為了，紅繡。”
紅繡心頭一緊，當即雙膝一彎，重重跪伏在地，脊背繃得筆首，聲音微顫卻依舊恭敬：“主子，屬下知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