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閣的老嬤嬤站在最前面，見人差不多到齊，便板著臉揚聲吩咐：
“都到齊了就聽好安排！咱們葉府是書香門第，閣中書籍繁多，每一本都金貴得很。今日你們的差事便是擦拭書架、清掃灰塵、清點書卷、規整次序，切記輕拿輕放，不許亂翻亂寫，更不許損毀遺失！”
眾人齊齊垂首應道：“是，奴婢/小廝遵命。”
老嬤嬤隨手一指，將人分成幾撥：“你們幾個去樓上，你們幾個打理西側書架，剩下的跟著我清點登記。”
話音落下，雲瑤被分到最後一組，跟著一位上了年紀、看著極有經驗的老嬤嬤身邊打下手，專管整理那些存放多年的舊書卷。
她垂著手跟在老嬤嬤身側，走進滿是墨香與舊紙氣息的書閣，抬眼便望見一排排紫檀木書架首通屋頂，卷冊堆疊如山，各類古籍分門別類擺放得滿滿當當，一眼望不到盡頭。
雲瑤默默拿起一旁細軟的棉布，神色恭順，只在低頭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眾人剛各自散開忙活，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小廝低聲恭敬的喚聲：
“二老爺。”
眾人下意識頓住動作，紛紛垂首避讓。
來人正是葉家二爺，葉景瑜。
他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清挺，氣質溫文，不似大哥葉景淵那般持重威嚴，也不似三弟葉景行那般武將凌厲，帶著幾分文人公子的溫潤閒散，顯然是來藏書閣尋書的。
守閣老嬤嬤連忙上前見禮：“二爺怎麼這會兒過來了？這裡正忙著清掃收拾，怕是亂得很。”
葉景瑜目光淡淡掃過閣內忙碌的下人，落在一排排舊籍上，語氣平和：“過來尋幾本舊札記，你們繼續忙你們的。”
說罷，便步履從容地走向內側書架，自去翻找起來。
他在一排排書架前駐足，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一列列舊籍，偶爾停下抽出一冊翻看幾頁，又放回原處。不多時，他從靠裡的一層取下兩本泛黃的線裝札記，便不再多尋。
葉景瑜抱著書，轉身走到靠窗一處寬敞的書案旁坐下，將札記輕輕放在案上，緩緩展卷閱讀。
屋內頓時恢復了先前的秩序，只偶爾響起抹布輕擦書架、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下人們各司其職，不敢喧譁，只默默做著自己手中的活計。
雲瑤也跟著身邊的老嬤嬤，小心整理著堆疊的舊卷，將拂去灰塵的書冊一一歸位，神色安靜，並無異樣。
不遠處，兩個灑掃的小丫鬟擦著書架邊角，壓低了聲音竊語，生怕驚擾了案前看書的主子。
“又是二爺，”其中一人攥輕聲嘀咕，“除了書房就是書閣，整日抱著書本不挪窩，府裡上下都說咱們二爺是個實打實的書呆子呢。”
另一人連忙輕輕拉了她一把，西下瞧了瞧，才小聲應和：“可不是嘛，二爺性子溫溫吞吞的，從不擺主子架子，也從不苛責下人，一門心思全在書本上，看著再隨和不過。”
先前說話的丫鬟聞言點頭，眼裡帶著幾分讚許，又壓低聲音續道：“不光二爺性子好，咱們二夫人更是沒話說！為人溫柔和善，對府裡下人寬厚得很，遇事也從不計較。”
“那可不，”同伴連忙接話，語氣裡滿是認同，“二爺和二夫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愛靜看書，一個溫婉和善，性子都這般溫和，待人又厚道，在整個府邸裡，再也找不出這麼相配的夫妻倆了，跟著他們院裡當差，都省心不少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真心實意的誇讚，話音極輕，說完便趕緊低下頭，專心擦拭著書架，不敢再多閒聊。
雲瑤耳尖微動，將這些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手下整理書卷的動作卻絲毫未停，依舊垂著眼，神色恭順淡然，彷彿壓根沒聽見這段私語，只安安靜靜做著手頭的活計。
案前的葉景瑜始終垂眸看著書頁，指尖偶爾輕翻書頁，身姿端坐，眉眼沉靜，全然一副沉浸在書中的模樣，對一旁的細碎議論，似是半點也未曾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