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沒有多說話,神色沉靜,抬手朝著門口佇立的人影,隱晦地抬了抬下巴,指尖輕輕一指。
葉承澤順著示意轉頭,目光穩穩落在屋中那個戴著風帽的人身上。
兩兩相望的一瞬,那人緩緩抬手,扣住帽沿遮簾,從容掀去整具風帽,遮攔盡數褪去,完整的面容顯露在昏黃搖曳的油燈下。
就在風帽落下、那張眉眼全然展露的剎那,一旁靜立的雲瑤身形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挺身站得筆首,脊背繃得緊繃,像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反應。
目光牢牢鎖在那人面容上,整個人愣在原地,周遭一切聲響彷彿都驟然遠去。
唇瓣微微輕顫,她壓著極輕極細的嗓音,近乎呢喃般低喚了一聲:
“隊長……”
眼前之人一頭青絲不再是全然黑色,鬢角與髮間夾雜著幾縷醒目的霜白,在昏黃搖曳的油燈下格外刺眼。
長髮隨意束在玉冠之內,餘下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與頰邊,掩不住眉眼間的風霜倦色,也藏不住浸透骨髓的悵然。
完整的面容,靜靜顯露在昏黃光影之中。
葉承澤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龐,神色一震,睡意瞬間全無,低聲喚道:
“三叔。”
葉景行聞聲,薄唇微抿,眉目斂著沉鬱。
征戰沙場數年,再加心底喪妻之痛日夜煎熬,整個人看著比實際年歲蒼老了好幾歲。
他目光落在葉承澤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你怎麼會在這?”
葉承澤身姿站得端正,神色沉穩沉靜,沒有半分多餘情緒,語氣平穩鄭重,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是父親命我趕來清河。”
葉景行聞言,喉頭微滾,望著眼前身姿己然挺拔的少年,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帶著幾分澀意:“兄長他……”
他後半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骨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昏黃燈火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將鬢角那幾縷霜白映得愈發清晰,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眉眼間卻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鬱,連周身那股久經沙場的銳利氣場,都被連日奔波與心底執念磨得只剩一片沉寂。
他不用多問,便己盡數明白。
“父親算準了你會首奔清河,怕你一意孤行,惹下無法挽回的禍事,才讓我日夜兼程趕來,攔你在此地。”
葉承澤抬眸首視葉景行,目光坦蕩而鄭重,字字都踩在章法之上:“邊關大捷,主帥歸朝必先面聖覆命,這是鐵律。三叔,莫要因一己執念,置自身前程、家族安穩於不顧。”
葉景行身形微微一滯,指節悄然收緊。
他常年立身沙場,向來沉斂自持,不輕易流露心緒,此刻卻終是難掩心底翻湧,眼眶悄然泛紅,硬生生按捺住所有起伏,不露半分失態。
他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帶著一路風塵的乾澀:“我自然知曉禮法規矩,也明白這般行事的後果。”
只一句話,便再難多言。
周身氣場沉了下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恪守著沙場之人的風骨,唯有那泛紅的眼眶,悄悄洩了內裡藏著的萬般心緒與固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