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陷入靜默,唯有油燈燈芯微微跳躍,映得滿室光影忽明忽暗。
葉景行依舊立在原地,脊背挺拔如松,眼眶泛著淡淡的紅,卻始終將心緒死死壓在心底,不發一言。
他何嘗不知葉承澤所言句句在理,軍規朝律、前程家族,樁樁件件都壓在肩頭,可心底那一份執念,卻怎麼也無法輕易放下。
葉承澤靜靜看著他,神色始終沉穩無波,沒有再出言逼迫,只留給他片刻平復的餘地。
他知曉三叔性子執拗,骨子裡自有一份堅持,強行相勸只會適得其反。
而一旁的雲瑤,依舊僵在原地,身姿挺得筆首,眼神死死凝在葉景行的眉眼間,心神早己飄遠。
那聲極輕的“隊長”只在唇間低喃,無人聽見,唯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張面容,與記憶裡的身影完美重疊。
刻在骨血裡的敬畏與熟悉感翻湧上來,讓她一時竟難以抽離,忘了身處異世,忘了眼下的局面。
她就那樣定定站著,周身氣息凝滯,整個人還陷在猝不及防的震撼與恍惚之中,遲遲迴不過神來。
夜風從窗縫間悄然滲入,帶起一絲微涼,輕輕拂動屋內沉寂的氣氛。叔侄無言對峙,雲瑤失神佇立,小小的一間客房,彷彿被無形的情緒層層裹住,安靜得有些壓抑。
葉景行垂著眸,指尖微微收束,周身氣場沉得近乎凝滯。
邊關戰事吃緊,他身為領兵之人,寸步不能離營。
家中驟生變故,至親遭人暗下毒手,猝然殞命,訊息千里傳至軍營,他卻受制於戰局,連策馬歸鄉見最後一面都做不到。
兇徒至今杳無蹤跡。
礙於外界牽扯紛雜,他的妻子就連逝去的訊息都要瞞著。
膝下孩兒孤零在外,不能承伴身側,一樁樁、一件件,都成了他此生跨不過的心結。
良久,雲瑤才緩緩從那份突如其來的失神中抽回思緒。
她斂了眼底翻湧的驚瀾,慢慢放鬆緊繃的脊背。
“葉三叔,清沅和明謙還在等你。”
一句話不輕不重,打破了滿室凝滯的沉寂。
葉景行身形微頓,垂著的眼眸緩緩抬起,眼底那層沉沉的鬱色微微一動。
聽到一雙兒女的名字,他心頭那根緊繃的心絃,驟然被輕輕撥動。
“我何嘗不知。”
葉承澤見他神色鬆動,趁機輕聲規勸:“三叔,你若執意留在清河,無異於自陷險境。如今朝堂耳目遍佈西方,你若是再在此處久留,一旦行蹤洩露,不光自身難逃追責,整個葉家都要受牽連。”
雲瑤也附和著開口,語氣冷靜而中肯:“眼下兇手還藏在暗處,你留在這裡太過惹眼。不如暫且暫且隱忍離去,穩住朝堂局勢,日後再暗中追查真兇,也能安穩安頓三嬸後事,護住清沅與明謙。”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皆是為他、為家族、為孩子著想。
可葉景行只是靜靜聽著,面上沒有絲毫動容。
他眼底泛紅依舊,神色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固執,周身氣場淡漠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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