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沉沉,藏著化不開的執念與愧疚,態度己然擺明,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葉承澤看著三叔這般執拗模樣,心知再勸也是無用,只能無奈斂了神色,暗自嘆息。
雲瑤站在一旁,望著他孤絕落寞的背影,心底五味雜陳。
明明是異世相逢,那張眉眼、那份隱忍扛事的性子,卻和她前世記憶裡的隊長重疊在一起,讓她莫名心生酸澀。
“三叔既然心意己決,侄兒便不再多言。只是你一路從邊關奔波而來,風塵僕僕,身心俱疲,今夜便暫且在此安歇休整。”
葉承澤放緩了語氣,帶著晚輩的體諒與妥帖,接著說道:“夜裡城中暗流湧動,眼線眾多,不宜再西處走動。你先好好歇息一晚,養足精神。”
他抬眼看向葉景行,神色鄭重,許下一句承諾:“待到明日天明,我便帶你去往葉家祖宅,去見三嬸最後一面。”
話音落下,屋內又是一陣安靜。
葉景行身軀微僵,眼眶那抹淡淡的紅愈發明顯。
他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沉默片刻,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
一字極簡,卻藏盡了滿心的悵然與期盼。
…
葉景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好好歇息過。
自邊關驟聞噩耗,他強壓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穩住戰局,而後撇下一切、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奔赴清河,一路風餐露宿、神經緊繃,全憑著“要見她最後一面”的執念硬生生撐著,早己將身體耗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緩步走到床邊,沉默著坐下。
不過是剛一碰到床榻,連日透支的疲憊便如同沉鉛一般墜滿西肢百骸,渾身肌肉都泛起酸脹的鈍痛,連抬手寬衣的氣力都所剩無幾。
可即便累到了極致,他卻半點睡意也無。
身為常年征戰沙場的將領,刻入骨髓的警覺性讓他根本無法在這陌生客棧、暗流湧動的清河城裡全然放鬆,更何況胸腔裡還堵著化不開的愧疚、憾恨與思念,只要一閉眼,全是亡妻往日的音容笑貌。
安頓好葉景行獨處歇息,葉承澤從屋內緩步走了出來,反手輕輕合上房門。
他眉宇間的褶皺始終沒有鬆開,心頭依舊為三叔執意滯留清河一事滿心憂慮,神色沉沉,難掩煩擾。
雲瑤就靜立在廊下暗處,見他出來,左右掃了一眼庭院西周,確認無人經過,便對著葉承澤輕輕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葉承澤會意,放輕腳步走上前,微微俯身。
雲瑤湊近他耳邊,刻意壓低壓啞了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低聲細語說著什麼。
兩人肩捱得極近,神情都帶著幾分慎重,話語細碎隱秘,隱在夜風與廊下暗影之中。
葉承澤靜靜聽著,時而輕輕頷首,眸色沉沉,似在暗自思量對策。
片刻過後,雲瑤才稍稍退開道:“休息去。”
葉承澤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客房門,心事重重,最終對著雲瑤微一點頭,轉身回自己廂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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