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打算合上窗扇,不再理會此事,回身進屋安歇,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可轉念一想,蘇允安素來和沈穆交情極好,二人往來密切,形跡向來相通。
如今他偏偏在除夕佳節反常離京,還帶著一位身份不明的帷帽女子深夜漂泊在外,這事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一念及此,雲瑤心底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再也按捺不住。
好奇心作祟之下,她不願就此作罷,輕手輕腳退到屋內,關好房門,取出隨身備好的夜行衣,悄然換上。
趁著夜色濃重、風雪遮掩動靜,打算悄悄出去探個究竟,想弄明白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隱情。
她心裡清楚,官驛向來看人安置住處。像蘇允安這般氣度不凡的世家貴人,還有那位帷帽女子,定然不會和普通僕從混住通鋪大屋。驛丞定會特意揀驛院裡最清靜雅緻、格局最好的上等單間安置二人,一眾僕從則另行安排在側邊簡陋偏房或是下人通鋪。
雲瑤沿著迴廊慢慢尋去,目光一一掃過沿途屋舍。下人所居的偏屋大多黑著燈,或是燈火昏淡冷清,唯有最深處那間雅緻廂房,窗紙透著暖融融的燭火微光,一看便是特意留給貴人安歇的住處。
她放輕腳步,貓著腰悄無聲息摸至廂房外牆,穩穩貼在窗下陰影裡。古時驛捨本就簡陋,木窗糊著一層薄紙,毫無隔音之用,屋內人若是低聲談話,在外凝神細聽,便能隱約捕捉到話語片段。
雲瑤屏住呼吸,微微側耳,斂了周身動靜,靜靜伏在窗外暗處,仔細聽著屋內傳來的說話聲。
“這是什麼東西!”最先飄出來的,是一道帶著嬌矜與不耐的女子嗓音,養在深宅的世家貴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字字都透著對這荒郊驛舍的鄙夷。“這等荒郊野地的驛舍,吃食粗陋寡淡,屋舍陰冷破敗,處處透著寒酸簡陋,實在住著憋屈又委屈。”
話音落罷,便是蘇允安沉穩溫和的聲音,帶著幾分遷就與勸慰,低聲開口:“今夜風雪封路,前後再無落腳之處,只能暫且在此委屈一夜。待到明日風雪停歇,我們即刻啟程趕路,不必在此多作停留。”
女子聞言,方才的嬌矜不耐瞬間化作滿腹委屈,聲調微微發顫,帶著藏不住的怨懟與不甘,字字都帶著被辜負的悽楚。
“這件事從頭到尾,本就與我毫無干係,半分錯處都不在我身上。可爹孃偏偏不聽我半句辯解,不問緣由便將所有罪責推到我頭上,硬生生將我打發出來,連安穩容身之處都不肯給我。”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藏不住字裡行間的幽怨與遷怒。
“若不是那兩個孩子,無端把我捲進這些是非裡,我又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顛沛流離的田地。”
屋內短暫沉默一瞬,蘇允安的語氣驟然沉了下來,褪去了方才的溫和遷就,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斥責。
“你還覺得自己委屈?事到如今你還不懂反思。幸好那兩個孩子中毒不深,萬幸我還能出手化解毒素,若是真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以沈穆的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定然要你為此償命。”
女子被他說得鼻尖一酸,滿心都是被冤枉的委屈,嗓音瞬時帶上哽咽。
“本來就不是我做的,從頭到尾我都是被人陷害,憑什麼所有過錯都要算在我頭上……”
窗外暗處的雲瑤聞言心頭猛地咯噔一沉。
孩子中毒西個字鑽入耳中,她心頭瞬間緊繃,腦海裡第一時間就浮現出葉清沅和葉明謙的模樣。
雲瑤心底瞬間揪緊,後背隱隱泛起一絲涼意。
她強壓下心頭驚濤駭浪,斂住所有氣息,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繼續凝神細聽屋內對話。
屋內,蘇允安看著妹妹委屈落淚的模樣,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旁人刻意陷害是一回事,可你行事張揚不知收斂,容易落人口實,才會被人藉機栽贓。家中將你遣出京城,看似責罰,實則是在暗中保你性命。你只需安分在外避禍靜養幾年,等京中風波平息,這件事慢慢被人淡忘,到時再回京也不遲。”
女子一聽要在外蹉跎數年,頓時慌了神,聲音滿是焦灼與不安:“幾年?我年歲己然不小了,再白白耽擱上幾年,沈穆他怕是早就另娶他人了。”
蘇允安聽得滿心不耐,語氣也冷了幾分:“京中世家好兒郎比比皆是,家世品貌出眾者數不勝數,多少名門子弟傾心於你,你偏偏一概視而不見。眼裡心裡就只裝著一個沈穆,整日繞著他打轉,才會捲入這般是非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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