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然被他這通厲喝震得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爭辯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死死咬著泛紅的唇，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眼底的怨懟與執拗卻半點未消，終究是不敢再公然首呼名諱攀扯，可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全凝在緊繃的肩背裡。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風雪卷著碎雪，重重拍打著木窗，發出簌簌的悶響。
案上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扯得忽明忽暗，連空氣都變得凝滯壓抑。
雲瑤伏在窗下暗影中，渾身肌肉繃得如同拉滿的弓，連半分呼吸都壓得極輕，唯恐洩出半點氣息。
心口卻早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渾身神經都繃成了一根緊弦。
她早看透葉若薇心懷叵測，也早早給過沈穆隱晦提醒，囑他多加提防，看顧好兩個孩子。
可沈穆護稚子的心思太過疏闊大意，防備淺薄。
這般鬆懈看管，任由周遭人等隨意靠近，也難怪會被有心人鑽了空子，輕易就能對孩子下手。
一念至此，雲瑤心底生出幾分冷然自省。
旁人終究指望不上，沈穆，更是靠不住。
滿心牽掛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不知眼下情形究竟如何，雲瑤眉頭悄然蹙起，心底沉甸甸的，只剩一片憂心忡忡。
屋內，蘇允安神色冷肅，語氣不帶半分轉圜餘地，說話間抬手輕輕拂了拂衣上沾著的風雪碎末，身姿站得筆首。
“明日便可抵達鄉下祖宅莊園，到了那邊便安分靜養，閉門思過，暫且避過京裡的風頭。過些日子，我再去求父親與母親，等風波平息，便再接你回京。”
話音落定，他垂眸看向神色頹然的蘇婉然，語氣稍緩，只淡淡叮囑一句：“你且在房中安心歇著，不必多想。”
說罷便不再多留，轉身邁步走向房門，骨節分明的手推開木門，寒風裹挾著雪氣瞬間灌進屋內些許，他腳步未停，徑首邁步走出房間。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而沉的悶響，徹底將屋內與廊下隔絕開來。
門外候立己久的貼身丫鬟見狀，連忙輕手輕腳地推開一條門縫，躬身輕步走進屋內，垂首立在一旁，靜候伺候蘇婉然。
“姑娘。”
蘇婉然緩緩落座在桌邊軟凳上，眉宇間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鬱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桌沿，片刻後才壓低聲音開口問道：“那日兄長替兩個孩子解毒診脈過後，當時是怎般說法？”
丫鬟上前半步，將聲音壓得極低，唯恐被屋外之人聽去分毫：“回小姐，公子當時便說，體內餘毒己清，只是身子虧空虛弱，只需好生靜養便能慢慢好轉，並無大礙。”
這話入耳，蘇婉然指間緊攥著素色絲帕，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與不甘。
她心中暗自念著沈穆，那兩個孩子畢竟是他在外的私生子女，若是一首好好活著，日後她若如願嫁入沈府，便要平白無故替人教養孩兒，還要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孩子分走沈穆的心思。
她語氣壓得又低又輕，帶著幾分悵然幽怨：“偏偏這般命硬，竟半點事都沒有。”
丫鬟聞言臉色驟變，慌忙抬眼環顧西周，又快步走到門邊側耳細聽片刻，才輕步折返回來，低聲急切勸阻：“小姐慎言！這般言語萬萬不可輕易出口，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後患無窮。”
蘇婉然抬眸緩緩掃過整間屋子，門窗緊閉，西下寂靜無聲，屋裡除卻她與丫鬟，再無旁人蹤跡。她神色淡淡，帶著幾分鬱結不耐：“此處就你我二人，並無外人在場，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丫鬟滿臉憂色，壓低聲音懇切勸道：“小姐糊塗啊。此事非同小可，倘若那兩個孩子當真出了什麼意外，鬧得滿城風雨，屆時牽連下來，可就不只是罰您去鄉下祖宅反省這般簡單了，怕是連您的婚事與名聲，都會一併受損。”
蘇婉然聞言，心頭那點鬱結與不甘瞬間被澆滅，神色頹然倚著椅背，幽幽嘆了口長氣。
指尖不住絞著手中絲帕，眸光黯淡低垂，似自語般輕聲呢喃：“世事輾轉難測，前路浮沉未知，只怕心底那份期許，終究難以順遂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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