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根本沒有想過要壞府裡的規矩，只是道長剛到月門外，便察覺這處院牆帶有陰邪之氣，仔細查探之下，才在念瑤姐姐的院牆外，找到了這些魘勝符咒的殘灰。
女兒也是怕這邪祟之物留在府中，衝撞了您的靜養，更怕給整個葉家招來禍事，才執意要查清楚原委，絕非有意擅作主張、與姐姐爭執啊。”
她說著，面上依舊是一副溫順懇切、全為府中安危著想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手規規矩矩交疊，禮數週全，半分尋釁的戾氣都無。
話落才緩緩抬眸，目光輕淺地拂過一旁靜立的葉念瑤。
明明一字未責，一句未罵，卻輕飄飄就將‘私藏魘勝、心懷不軌’的嫌疑，穩穩釘在了葉念瑤身上，端的是體面周全、佔盡情理的高階做派。
周遭氣氛一時沉凝，連風都似停了片刻。
葉念瑤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帕子，面上依舊維持著世家小姐的端莊沉靜，沒有半分失態爭辯，更沒有露出慌亂之色。
她沒有急著開口自辯，反倒在一片沉寂之中，極輕、極穩地抬了抬眼，目光越過身前眾人，徑首投向沈淑華身側、垂手靜立的雲瑤。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出聲示意，只是兩道目光靜靜相接。
雲瑤朝她暗暗點了下頭。
葉念瑤面上愈發從容沉靜，不等沈淑華開口，便先上前半步，身姿恭謹端方，語氣溫婉得體，對著沈淑華輕輕屈膝行禮，主動開口相請：“母親，此處往來人雜，站在廊下議論此事，難免被下人聽去閒話，有損閨閣與府中體面。懇請母親移步，到女兒的院中花廳落座，再慢慢處置此事。”
沈淑華眸色微頷，心底暗贊葉念瑤處事穩妥、識大體。
“你考慮得周全，理應如此。”
說罷側身移步，默許了去往葉念瑤院中花廳。
葉若微站在一旁，心頭暗自一滯，沒料到葉念瑤這般從容鎮定，反倒搶先一步佔了禮數和情理。
可當著沈淑華的面，她不敢顯露半分不悅，只能壓下心底的盤算，依舊維持著溫順乖巧的模樣，默默跟在後頭同行。
葉念瑤微微側身退讓，做出引路的姿態，舉止端莊有禮。
雲瑤依舊安分垂首，跟在下人行列之中，隨著眾人一同邁入葉念瑤的院落，把外間所有窺探的目光與閒雜聲響盡數隔在門外。
一路行至花廳，丫鬟上前打起簾籠，廳內清雅靜謐，恰好適合密談議事。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沈淑華坐穩主位後，神色淡淡朝身後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守在院外廊下，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也不許隨意走動議論。”
周遭嬤嬤丫鬟聞聲，齊齊躬身應諾，輕手輕腳盡數退出花廳，順帶將廳門掩合嚴實。
轉瞬之間，偌大的花廳裡，便只剩沈淑華、葉念瑤、葉若微母女三人。
廳內瞬時靜得落針可聞。
沈淑華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輕搭膝頭，心底藏著一層旁人看不懂的複雜糾葛。
一邊是流落鄉野、十幾年未曾承歡膝下，好不容易才尋回身邊的親生女兒。
一邊是自幼養在跟前、悉心教養十幾載，性情溫良懂事、始終安分守己的養女葉念瑤。
手心手背皆是情，可規矩是規矩，情理是情理，她身為葉家主母，絕不能因愧疚偏私，就罔顧是非、委屈無辜，更不能縱容親生女兒肆意妄為。
縱使血脈相連，失散多年空白了歲月，終究少了那份耳濡目染的情分，也缺了世家閨秀該有的沉穩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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