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有點像是,獄警和囚犯之間的關係。兇邪是囚犯,術士就是獄警。你想進監獄裡去殺囚犯,就得先過獄警這一關。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怪圈,術道上眾說紛紜,誰也無法探究其最初的原因。只知道,不能輕易觸碰術士的封禁。
那個用符的前輩,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願意出手掃滅上村的兇邪。
我站起身看向了遠處的山坡道:“看來,上村就是封禁了兇邪的地方。”
“上村的兇邪,最多可以到達下村。再遠,也走不了了。”
“沒辦法出去肆意殺人,卻能把獵物騙到村裡。”
我轉頭看向了火炮道:“火炮,你覺得,那兇邪該不該殺?”
我在等著火炮的答案,如果,他的意見跟我不合,那就是,我們該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兩個術士合作,可以在理念之外的任何一個地方發生分歧,唯獨理念上不行。否則,就是從合作之初就埋下了最為致命的禍根。
火炮想都沒想:“師兄,我們是什麼人?是和尚,還是聖母?都不是吧!”
“殺人者,我憑什麼度?為惡者,我憑什麼恕?”
“評判該不該殺,是地府判官該做事情,我們要做的就是送他們見判官。”
“活得抓不過去,就提他們腦袋過去。”
“我本事不濟,抓不住活的,判官總不能怨我吧?”
我看著嬉皮笑臉的火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賴。”
火炮卻不以為然地道:“行啦!師兄,你還是趕緊想想怎麼進上村吧?”
我仰頭看向山坡道:“現在,下村的人都出來了,上村的人也就該動了。再等一下。”
我把話說完不久,寂靜的山野間忽然響起一陣嗩吶聲響。
這聲音和之前聽過的完全不一樣,不僅變得更為淒厲,而且帶著刺骨的陰冷,一下下地往人鑽進耳朵裡,就像是山間惡鬼在嘶吼咆哮,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口發寒。
片刻之後,就連山風都跟著變了味,原本微涼的晚風,瞬間變得溼冷黏膩,裹著一股說不清的腐腥氣籠罩整片村落。
原本還在村部門口拉扯、拖拽著村民往外走的老頭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的直挺挺地立在原地。齊刷刷地抬起頭,僵硬地望向山頂的方向,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生氣。
下一秒,所有人動作統一地抬起腿來,一步一步緩緩朝著山上挪動,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被線牽引著的木偶。
火炮見狀立刻抬腳就要追,他身形剛動,我就微微抬手把人攔了下來:“先不用。這勾魂調還沒到極致,現在插手沒用,先等著。”
短短數息的功夫,原本平緩的嗩吶聲調驟然拔高了幾度,尖銳的音波狠狠炸開,挾裹著形同利箭般的穿透力,瞬間席捲了整個下村。
我身處的這間老屋首當其衝,正屋靠牆擺放的老舊神龕應聲炸裂,木質碎片四下飛濺,供桌上的香爐、燭臺盡數翻倒,香灰漫天飛揚。龕裡盤踞的那只有些修為的守屋鬼魂,根本來不及逃竄,就被一股看不見的磅礴蠻力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鬼魂四肢胡亂掙扎、面部扭曲著連連嘶吼,卻根本掙脫不開束縛,像被細密的絲線牢牢捆住,身不由己地朝著遠處的山坡緩緩飄去,速度越來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