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暴雨落在車前玻璃上，雨刮器來回擺動。
周聿踩著油門，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積水。
副駕駛座上，林筱筱低頭抓著那幾頁浸了水漬的資料表，嘴裡還在小聲抽泣。
“師父，副總剛才在群裡發那麼大火，明早要真是交不出新版，我是不是連試用期都過不了？”
周聿盯著前面的紅綠燈，語氣很硬：“別哭了，哭頂什麼用？底稿在硬盤裡，把脫節的兩個變數重新套進宏觀模型，天亮前能封版。”
林筱筱吸了吸鼻子：“師父，你對我真好。青姐剛才在家裡臉色好難看，她是不是特別恨我？都怪我，笨手笨腳把你們的杯子打碎了，早飯也買錯了。”
周聿換了擋位，心裡一陣煩躁。
“不用管她。”
他看著後視鏡超車，“天天待在家裡，除了盯著這點油鹽醬醋和幾句閒話，她還能看到什麼？我都說了我腳底磨了血泡，在外面跑斷了腿，她問過一句沒有？非要挑這種要緊關頭找事。”
林筱筱小聲接話：“青姐可能也是太閒了吧。師父你現在是要當副總的人，家裡要是天天這麼鬧，換誰受得了。要是我以後成家，肯定全力支援我男人的工作，絕不在外面給他添堵。”
周聿沒吭聲。
他腦子裡閃過剛才臨出門時沈青的臉。
沈青站在玄關燈光邊緣，沒有像從前那樣紅著眼跟他爭論，也沒掉眼淚，只是平靜地跟他說了一句“路上雨大，開車看路”。
周聿覺得沈青就是習慣性耍性子。
七年裡每次鬧矛盾，只要他冷處理兩天，或者回頭買件首飾，沈青自己就會把臺階鋪好。
等這次競標徹底落地，副總的任命下來，他休上年假帶她去國外轉一圈，事情自然就過去了。
到了寫字樓，整棟樓只有技術部還亮著燈。
周聿把溼透的外套扔在椅背上，插上行動硬碟，拉出報表：“筱筱，把去年三季度的成本折算表調出來，第二組函式公式重新做一遍加權。”
林筱筱在對面坐下，抱著筆記型電腦敲了幾下，動作停住了。
“師父……加權是用算術平均還是幾何平均啊？我以前……沒實際操作過這個模型。”
周聿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沒做過？上週交初稿，你在簽字欄裡確認所有宏觀測算都是你獨立跑完的，你沒做過怎麼交的差？”
林筱筱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我當時想讓你覺得我能幹，就在網上套了現成的宏程式碼……對不起師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不會出紕漏。”
周聿盯著她，眉頭擰死。
以往沈青在家裡幫他核對投標檔案，連附錄裡的小數點和匯率變動都會反覆驗算三次。
去年城南那個三千萬的專案，沈青陪他熬了兩個通宵，在兩千頁的技術規範裡抓出了供應商虛報的材料引數。
林筱筱除了掉眼淚，連最基礎的複核都做不明白。
“電腦合上，去旁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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