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母帶著我回到家後，母親打來一盆又一盆溫熱的水，端水的手不停顫抖。
她用毛巾一點一點，近乎虔誠地擦拭著我身上的血漬與泥垢。
“晚晚，疼不疼啊……”母親一邊擦一邊哽咽，
“是媽不好，晚晚乖，媽給你擦乾淨了，再也不冷了……”
父親佝僂著背，緊緊攥著一把精緻的木梳，顫巍巍地坐在我身旁。
“晚晚，還記不記得這把梳子？”父親的聲音沙啞，
“那是十二歲那年，你路過鋪子在櫥窗外看了好久。爸當時呵斥你敗家，可轉頭就買給了妹妹。”
父親渾濁的眼淚滑落，“楚楚用了兩天就嫌老氣扔了，我卻沒想過給你。今天，爸給你找出來了，親自給你梳頭……”
這把梳子終於落在了我的髮間。
可我的頭髮，早就在三天前，被他們親手按著剪得參差不齊。
父親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避開我頭皮上因掙扎留下的劃痕，耐心地替我理著凌亂的短髮。
“是爸混蛋啊！”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巴掌，泣不成聲，
“爸怎麼下得去手？晚晚，你原諒爸好不好？以後每天爸都給你梳頭……”
父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幾片我生前撿來的落葉、折的紙鶴擦拭乾淨，整齊擺好。
母親則把新買的昂貴草莓髮卡、紅頭繩、洋娃娃，擺滿了我的床頭。
“你看，你不是總羨慕妹妹的髮飾嗎？媽給你買了一整盒……”
母親撫摸著我的臉頰，
“只要你醒過來，哪怕只看媽一眼，你要什麼媽都給你，媽的命給你都行啊！”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眼前悲痛欲絕的父母，我的眼眶也徹底紅了。
閻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側。
他靜靜地看了一眼下方，轉頭看向我。
“執念消了嗎？”
我抬手擦乾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閻王合上生死簿：“既然消了，那就走吧。”
離開前，我依依不捨地飄到了母親身旁。我緩緩蹲下身，伸出透明的手掌，想要替她擦乾滿臉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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