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不高，背還有點駝，一站起來，卻像窯裡燒硬了的老磚。
“鄭先生，老頭子再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
“老頭子在將作監當差那年，修洛陽行宮，經手的木料銅料堆成山。”
“造的是什麼？宮殿。陵寢。貴人用的盆盆罐罐。”
“造了一輩子，說句不好聽的——”
“全是祖宗輩就造過的東西，換個地方再造一遍。”
“老頭子原以為，匠人的命就這樣了，拉大鋸，砌磚頭，到老一蹬腿，孫子接著拉大鋸。”
“首到進了王府。”
魯石頭的聲音沉下來。
“在王府這半年，老頭子造了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想象不出的物件。”
“鄭先生，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你說說——”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祖宗造過的？”
鄭先生答不上來。
魯石頭往前一步。
“老頭子今年五十七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圖什麼錢？圖什麼宅子？”
“老頭子圖的是——臨死前，能造幾件祖宗沒見過的東西！”
“跟著殿下，這樣的東西，往後還多著呢。”
“你回去告訴貴主——”
老匠人一拱手，一字一頓。
“王府工坊的人，挖不動。”
“不是工錢不夠。”
“是跟著殿下能造祖宗沒見過的東西，這事兒——給多少錢都不換。”
花廳裡安靜了很久。
鄭先生看著眼前這個老匠人，看了半晌。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鄭重回了一禮。
“受教了。”
他沒再提箱子的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院工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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