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獲不想上船。
作為一個常常下河摸魚的人,她還算通水性,然而水中摸魚與水上作戰,這是兩碼事。
她射箭準頭不好。
在船上會大大限制戰力發揮,到了登船短兵交接時,腳底晃盪,下盤不穩,砍起人來都不穩當。
然而陸獲提出的計劃太過冒失。
她若不上船,談何定軍心。
如果“料敵於先”不能搶佔先擊優勢,那將是一種天大的損失,潭州落於下風,任何優勢都要嘗試搶來。
眾人會同意陸獲的計劃,倒不是認定她的計劃有多靠譜,而是因為那句——
【大不了掉頭回來!】
沒做成風險不大,做成了收益很高,那便值得一試。
莫道晚隨陸獲登船。
無論之前多麼惴惴不安、困惑不解,鞋底踏上了船板,那便只有眼前之事。
上百艘船並列齊發,載了近三千兵士,擇得盡是機動性強的小船,並沒有載人量巨大、但行動遲緩的樓船。
莫道晚立於船頭。
她深吸一口氣,潮氣撲面而來,浸入了衣物面料中,使衣服柔軟得過分,摸上去還有些許涼意。
事到如今,被壓著打了這麼久。
百餘船隻齊發並進,浩浩蕩蕩順江而去,莫道晚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船隊蜿蜒行於水路。
若要憂心,總有無數值得憂心處。
比如撤退時,船隻數量太多,造成水道擁堵應當如何;比如己方貪戰,白白葬送了大好局面應當如何;比如後方應援的兵士,沒來得及接應斷後又當如何……
然而此時此刻,船行於江面上,終於輪到了我攻他守,莫道晚胸中鬱氣一吐而出。
她沒再去想戰敗如何。
她站立在船頭,站得很穩,所有的想法都用來思考該怎樣得勝,怎樣得來一場大勝。
在陸獲來江州之前,莫道晚壓抑了太久。
南永成不好對付,始終在一點一點蠶食著江州兵力,緩慢佔據著優勢,消磨著眾人的意志。
守城。
非志堅者不可守。
陸獲給挑了個再合適不過的人,莫道晚此人,始終一幅悶不作聲的樣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哪怕她自己心裡也沒底,卻總能讓別人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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