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那邊有什麼動作,又有一個被推搡出去的百姓,倒在了箭矢之下,顧懷明驚恐不己,他連忙跑了過去,想扶起倒地的傷者,卻正好避開了一道流矢。
顧懷明來不及慶幸。
他半蹲在傷者的身旁,看到了對方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沫子,那人緊緊拽住顧懷明,艱難地擠出了幾個音:
“救……救我……”
顧懷明看清了傷者容貌。
“是你!怎麼能是你!我救了你的,我救下來了你,我給了你銀子啊,你怎麼能死!”
他將氣息全無的亡者攬在懷裡,渾身發抖,喊道:
“快來救人!”
聲音嘶啞哽咽,他守在這裡,像個靶子。
敵軍己經瞄準了他,可就在這時,顧懷明突然鬆開了手,他跑開揮動著手臂大喊道:
“保護百姓!先保護百姓啊!”
箭矢落空。
顧懷明總是這樣,他想救這個、想救那個,左支右絀,慌亂不己,卻巧而巧之因此得以倖存,受無數百姓推崇。
短短片刻之間,顧懷明身邊的人倒下,他指過馬蹄之下,懷抱過亡者,又振臂疾呼。
好在此時,譚彩飛終於趕到了顧懷明身旁。
顧懷明瞳孔一縮。
“刺史小心!”
來不及多想,顧懷明向右邁了一步,迎上了敵軍射來的箭矢。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瞳孔潰散,不可置信地向後倒去,耳邊傳來了譚彩飛驚懼欲死的聲音:
“殿下——!!!”
顧懷明睫毛輕輕顫動,眼前發黑。
這是無邊際的夜。
如夜明珠,微光難以廣澤世人,偏偏足以讓懷有明珠之人,看清近前的一切。
這是無濟於事的微光,這是隻能照見身前盈寸之間的微光。
他借懷中朦朧微光前行,看不清天下大勢,看不見禍患暗藏,辨不清方向,分不清去路。
顧懷明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取捨,學不會著眼天下大勢。
他只能看見這是人、那也是人。
哪個都想救,哪個也救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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