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乃元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在臨近州縣人緣很好,喜不自勝接下來個苦差事之後,立刻憑藉人脈,一呼百應召來了許多打工人。
那邊緊鑼密鼓,這邊修心養性。
陸芸芸找到了一個很有政治素養的先生——
洪元帝。
她拿著書本紙筆,將過往積累的疑問逐一道來,上榜進士皆為天子門生,如今的陸芸芸還未上榜為進士,卻成了洪元帝名副其實的門生。
憑此一事,她前途光明。
這讓王乃元豔羨不己,曾在閒談時對陸獲說道:
“真正的天子門生,你這個小師妹前途無量,若世道能安穩下來,是能入閣拜相的。
“她那一箭,為自己鋪就了青雲梯,真是了不得。”
陸獲聽得稀奇。
曾幾何時,她也這樣豔羨過世家大族,尤其聽到前程似錦的方覺在那兒說風涼話、自己卻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能升官時,心中更是忿忿。
沒想到有朝一日,輪到世家大族來羨慕她清風觀的人了。
可惜她的大師兄趙御年不願為官,連個醫官都不想當,非得說什麼——
【寧為山中野人,不持金龜玉笏。】
這話說的,像是他不參與朝會,不是不能,而是他志不在此似的,大臣是他想當就能當的嗎!
一切蒸蒸日上,好似那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無需旁人言,陸獲眼裡看得分明,這只是片刻的喧鬧,等到洪元帝壽數盡時,食盡鳥投林,因帝王聚在一起的人們,不知還能留下幾個。
陸獲有條不紊做著準備。
她在做著稱王的準備。
心中遲疑不定,少見的拈輕怕重,平心而論,陸獲不願當皇帝,帝位對她而言是一種桎梏,需以自由散漫來交換,要搭進去山水清泉、鳥鳴花芳,非大覺悟者不可擔。
若她不知帝位輕重,只想荒唐度日倒也罷了,可作為一個縱觀千年歷史的人,作為一個混跡於三教九流的人,陸獲太清楚這擔子的重量了。
然而事己至此,潭州勢力需要主心骨,否則早晚得散夥。
心中煩悶,重擔未曾加身,己覺分量。
陸獲與陸芸芸兩人,各自在操心著不屬於自己的事情。
不說完全錯位,也是顛倒個兒了。
她在路邊蹦蹦跳跳,專心踢著石子,想著洪元帝的未老先衰、想著日以繼晷案牘勞形,感覺此生己然黯淡下來,五指山壓在身上,再無逍遙之日。
石子撞上臺階,陸獲追尋著滾動的石子,身邊的人們突然沸騰起來,她茫然抬頭,聽到江州百姓歡呼著——
“撤兵了!上京撤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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